我们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风从仓库那边吹过来，带着木屑和凉意，吹得人后背发紧。墙头上的黄鼠狼忽然停了下来，直直地坐着，两只前爪垂在身前，歪着脑袋，看着我们。那姿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等什么。与此同时，老王也直直地坐起来，歪着脑袋，看着我们。他的嘴角还沾着巧克力渍，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竖着的、缩成针尖的眼睛。那姿势持续了将近十秒，安静得像连空气都冻住了。然后黄鼠狼转身，轻巧地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老王从木堆上软软地滑了下来，一声不响地倒在水泥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闷的。
我们等了五六分钟才敢过去。老王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一块没咽下去的巧克力，已经干在嘴角了。我们把他抬进办公室，泼了凉水擦了脸，又灌了两大杯凉白开。他咳了好一阵，像要把肺咳出来，才慢慢睁开眼。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脸茫然，只知道自己在吃烟和巧克力，后面的事全不记得了。他说他嘴里又苦又甜，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
第二天我们跟领导汇报，领导半信半疑，看了我们一圈，说是不是老王血压高了，摔着了。后来老王请了三天假，回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话更少了，眼神也总是往墙角瞟，像是在找什么。那年冬天他调了岗，去了另一个仓库。可每次我们晚上值夜班路过那面墙，都会不自觉地往墙头上看一眼。有时候月光亮的时候，墙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有那么一次，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大半，我总觉得墙头上蹲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幽的绿光，像是在看仓库里的灯火。我加快脚步走进办公室，把门关紧了，门闩插了两道。
黄鼠狼还在不在墙头上，我不知道。但老王那天晚上到底是自己变成了那样，还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也没有跟黄鼠狼对视过。因为它们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它们的东西。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耐心。
像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晚上。等一个落单的人。等一个抬起头来，正好和它们对上眼的人。
那年冬天老王调走之后，仓库里的黄鼠狼好像少了一些。可每次值夜班，我都能听见墙根底下有细细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堆之间穿行，偶尔停下来，隔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声响。我从不出去看。他也不进来。我们隔着那道墙，谁也没越过那条线。可我知道，他一直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再抬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