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仰头想了想:“下午他来过一次,我以为是奶奶回来了,就开了木门。他站在防盗门外面,灰蓝色的衣服,旁边有两条白道道,像爸爸工作服那样。戴个大眼镜,看不清楚脸,雾蒙蒙的。”
客厅里安静了。顾建军慢慢蹲下来,把门关好,插上锁,轻声问女儿:“那他刚才——站在哪儿?”
“就站在门口,”女儿伸手比了比,“这么近,隔着防盗门看着我。敲门的声音你们都没听见,我就给开了。”
顾建军的脊背一阵发凉。他转头看向他妈。她坐在桌边,筷子搁在碗沿上,汤的热气还在升腾。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句:“他还在啊。”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顾建军没有再接话。他把女儿抱回饭桌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让她好好吃饭。女儿嚼着排骨,过了一会儿又说:“他走了。”谁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窗外风刮过楼道口的铁皮挡板,发出“咣当”一声响,像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门,又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
后来女儿再没提起过那个叔叔。她上小学,上初中,长高了,把这件事忘在时间里。顾建军也没再提过,可他每晚经过那扇门,关门的时候都会慢半拍。他总觉得门合上之前,楼道里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像有人站在那儿叹了口气。
多年以后他路过万新村那栋楼,外墙粉刷了,楼道门换了新的,楼下那棵老杨树被砍了。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想起那个灰蓝色身影,坐在他家的客厅里下棋,手边搁着一杯凉茶,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像是还能听见,像是从没走远。但他也知道那只是他的耳朵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习惯性地等一声回响。那声音再也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