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别死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向他伸出手。他躺着没动，她就一直伸着那只手，悬在他面前，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天台的风很大，远处有车流声，有人在天台下面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散了。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从地面上撑起自己，又像是要握住那只手，最后只是把下巴搁在水泥地面上，闭上了眼睛。那只手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的手也没有抬起来。风反复吹着，把那只手的影子从地面上移开又推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躺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有没有站起来。那栋楼的天台后来锁了，锁头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锈，像是有人拧过一次，没拧紧，又松开了。钥匙被压在值班室的抽屉最下面，很久没有人碰过。那以后林老板再也没有在福州出现过。只有一封他的信寄到了小舅子手里，信里写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末尾只有一行字——我走了。财产留给你。我对不起你姐，也对不起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学我。信封的边角被折过很多次，折痕泛白，像有人反复打开过又叠起来。小舅子把那封信夹进了一本旧书里，书页之间压着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留在那里，等着被翻开，又害怕被翻开。那本旧书后来放进了一只铁皮饼干盒里，盒盖每次合上都会发出一声轻响，咔嗒一下，像一片薄薄的铁皮被风吹动又落回原处。没有人记得那本书里夹着什么，也没有人再打开过它。只有一次搬家的时候，有人把铁皮盒端了下来，擦去上面的灰，晃了晃，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像一片很轻的纸页正贴着盒壁滑动，滑到了边角，停了下来，然后不再动了。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重新放回了柜子顶层。盒盖合上的时候，又是一声轻轻的咔嗒。那声音很快就被搬东西的脚步声盖了过去，像什么被放回原处之后就不再需要被想起的声音，像一段被讲到一半就中断了的对话，像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很久，终于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