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能动了。大口喘着气坐起来,门外的声音已经停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风轻轻吹了一下,窗帘的边角被掀起又落下,像一只手收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可那一圈被握住的感觉还残留着,像是有人刚刚松开手,温度还没来得及散完。
那道白光她看见了。从她视野边缘闪过来,像一个人影从床侧滑过,轮廓模糊,但边缘是圆润的,像是被什么磨过很久很久,变得不再刺眼了。它没有温度,可她被它推回来的时候,后背碰到床板的那一下,她觉得很踏实。
后来室友偶尔还会问起那天晚上她说有人陪她去洗手间的事,圆圆只是笑笑说可能睡糊涂了。她再也没有在夜里喊人陪她去上厕所,也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那晚的事。她学着一个人走过那条又长又黑的走廊,走过那面嵌在墙里的镜子,走过那扇永远不关严的洗手间的门。有时候深夜里醒来,她会无意识地朝床边的暗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又收回去。
那道光她认不出,可她总觉得它的边缘是柔软的。她没有问过它是什么,也没有试图去找它。因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打开那扇门追出去,那道光的温度可能就会一下子散完,连她手腕上那圈被握住的感觉都会彻底消失。那扇她从来没有推开过的门,那道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的光,那些在走廊尽头站了一整夜没有动过的轮廓,它们都和她一样,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答案。
她已经不害怕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到底是谁在替她挡着那片黑暗。她还没有准备好去推开那扇门。但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的。她会走进那片暗处,走进那道光消失的方向,走进那个也许从来没有人在等她的尽头。那时她想要确认的,不是自己有没有被吓醒,而是那个曾替她挡住黑暗的手掌,还记不记得自己护住的人是谁。
她还没有答案,可她决定不再跑了。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告诉门那边的东西,她不走了。她知道它在。那个在走廊深处站了一整夜的身影,那道在黑暗中推过她的手,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洗手间的门,那面嵌在墙里从不说话的镜子。它们都在那里,像是在等她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然后说一句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说出声来。可她知道,在她把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刻,走廊尽头那盏灯,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