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2013年秋天,小楠辞了职。那天晚上我叫她出来吃饭,她穿一件灰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下两片青黑。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笑笑说没有,我没事。

我夹着菜说辞了就辞了吧,护士那活本来就不是人干的,倒夜班把人都熬干了。她又笑了一下,这回嘴角没弯起来。我说医院那种地方阴气确实重,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待在那,早晚出事。她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我,说哥,我跟你讲件事,你别说出去。

她刚去那几个月一切都好,白班夜班轮着上,跟同事处得不错,跟病人也熟。头两个月她甚至觉得这行没别人说的那么苦。可后来开始碰上一些说不清楚的事。

第一次是夜里查房,十二点多,走廊灯半明半暗,她端着药盘路过一间病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惨叫。那种叫声她以前没听过,嗓子像被撕开了,又尖又长,拖到最后断掉了。她一把推开门冲进去,病房里黑着灯,病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盖得好好的。她按开灯,病人被光晃醒了,揉了揉眼睛问她咋了。她说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病人摇头,说我一直睡着,什么都没听见。

后来的事越来越怪。有天晚上她上厕所,蹲在隔间里低头看见门缝底下露出一双脚,穿白色护士鞋,就站在隔壁隔间,一动不动。她喊了一声谁,没人应。她提了裤子拉开门,隔壁隔间门是虚掩的,推开来里面空的。那双鞋站过的位置,地砖是干的。

还有一回她经过楼梯口,看见一个老太太正颤颤巍巍扶着扶手往下走。她喊了声阿婆我扶你,追过去的时候楼梯口已经没人了。走廊直来直去,不可能拐弯。

最离谱的是有天夜里她在办公室写记录,余光扫到对面墙上有一张人脸。不是很清楚,轮廓模糊,像有人隔着毛玻璃贴在上面,嘴角往上弯着,像在笑。她站起来凑近了看,那张脸就散了。

我说你撞鬼了吧,这还不跑。她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我说那你后来咋辞的。她把碗里的汤搅了搅,没喝,说最吓人的是最后那次。

那是她值后半夜的班,凌晨一点差几分。她想着待会儿医生要来查房,趁空去趟厕所。卫生间在走廊最里头的转角处,旁边就是抢救室。这个点整层楼都是静的,就剩头顶的灯管嗡鸣。她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白色的瓷砖墙泛着冷光,洗手台上有几个没冲干净的水渍。她速战速决,出来拧水龙头洗手,拧了两下没出水,管子里面咔咔干响了几声。她正琢磨是不是停水了,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就响了。

嗒。嗒。嗒。不紧不慢,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回头,一个女人正从门口走进来,穿着红裙子,大红色,裙摆拖在膝盖下面,脚上踩一双黑色高跟鞋。长头发披着,化着妆,脸上粉很厚,嘴唇红得发亮。女人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粉饼,一下一下往脸上拍粉。动作很轻很慢,扑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小楠觉得这个点化妆太奇怪了,又看那女人一身红裙,心里浮出些不大好的猜测。她正盯着镜子出神,女人忽然从镜子里抬起眼皮,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冬天后半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小楠一个激灵,赶紧搭话说这么晚了还化妆呀。女人收回目光,又翻出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慢慢描着嘴唇,说我一会儿有人来接。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楠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儿,医院,人来接。

女人涂完口红,把盖子拧上,塞进包里,然后伸手去拧水龙头。哗——水出来了。可小楠记得清清楚楚,她刚才拧的时候一滴水都没有。她忍不住往那女人面前的洗手池瞟了一眼,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不是清水,是暗红色的,黏稠的,一股一股砸在池子里,溅到那女人手上。可那女人像没看见,慢悠悠地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搓着。小楠再往镜子里看女人的脸,发现她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白得发灰,灰白的皮肤上星星点点密布着黑斑,嘴角还维持着刚才涂口红时微微上翘的形状。她顺着镜子往下看,女人后脑勺偏左的位置塌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暗红色的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渗,顺着脖子流进裙领里,染透了整个后背。

小楠后脑勺一阵发麻,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她猛地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几乎是扑着冲出了卫生间的门。走廊灯管惨白的光打下来,她咬着嘴唇一口气跑回护士站,后背全湿了。

第二天交班的时候,手术室的陈医生过来填资料,小楠在走廊上叫住他。她问昨晚是不是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病人送过来抢救。陈医生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重症那边吗。她说你别说别的,就问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陈医生点头说是有,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失血太多,我们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没救回来。他说着叹了口气,说挺漂亮一个女人,才三十出头。是给人当小三,被原配找上门了,两个女人在屋里推搡,那女的后脑勺撞在桌角上,当场就不行了。

小楠听完站了好一会儿没动。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想起那女人说的那句有人来接我,想起她对着镜子抹口红的模样,想起她那双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的眼睛。

后来她找人批了自己的八字,那边说你是极阴体质,容易招那些东西,少去阴气重的地方。她辞了职,搬了家。后来再没进过那家医院。但她偶尔半夜起来喝水,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手还是会停一下,先看一眼流出来的是什么颜色,再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