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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是百年前挖煤留下的巨型空洞,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扣在地下百米处。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中间孤零零地立着几根巨大的支撑木柱。

白良和春妮站在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路了。”春妮虚弱地靠在白良身上,“这是个死胡同。”

“死胡同?”白良眯起眼,看着那几根支撑木柱。他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其中一根。

“咚——”

沉闷的回响,不是实心的木头声。

“这是空心的。”白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里面藏得有人。”

他猛地举起矿灯,光束直射向那根巨大的木柱。

木柱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此刻,暗门正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谁在外面?”

“北平来的,找‘回声’。”白良回答,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夫子死了,名单带来了。”

暗门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一个驼背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白良。

“进来吧。”老人叹了口气,“既然是夫子站长临终前安排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白良扶着春妮,走进了那根巨大的空心木柱。

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庇护所,虽然简陋,但有床铺,有药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发报机。

“老人家贵姓?”白良将春妮放在床上,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伤口已经发炎溃烂,必须立刻处理。

“叫我老矿工就行。”老人动作麻利地翻找着药箱,“这丫头伤得不轻,得把腐肉剜掉。”

没有麻药。

白良握住春妮的手,将一把木棍塞进她嘴里:“咬住。疼就叫。”

春妮没哭,也没叫,只是死死抓着白良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老矿工的手法很重,也很准。剪刀剪开腐肉,酒精冲洗,草药敷上。整个过程,春妮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汗水湿透了床单,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白良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白良将那包油布包裹的档案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就是夫子留下的名单。”白良盯着老矿工的眼睛,“‘回声’小组,现在听谁的?”

老矿工颤抖着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发黄的纸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地址、联络暗号。

他看了一眼,老泪纵横。

“听天由命啊……”老矿工哽咽道,“自从夫子站长牺牲,北平城乱成一锅粥。我们这些‘死棋’,本来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没想到,名单还能送回来。”

“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白良打断他,声音冷硬,“吉田少佐就在外面。教书先生受了伤,他会带人把这围死。这里能守多久?”

老矿工擦了擦眼泪,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那是属于老地下党特有的警觉:“这里是废弃矿道,四通八达。只要炸塌几个关键路口,鬼子进不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们出不去。”老矿工看着白良,“要想活着出去,只有一条路。”

“哪条路?”

“走运煤的竖井。”老矿工指了指庇护所上方,“那口井直通山顶。但那是鬼子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你们一上去,就得正面硬刚。”

白良沉默了片刻。

正面硬刚。这正是他想要的。

“守得住这里吗?”白良问。

“只要我在,这扇门鬼子就别想打开。”老矿工拍了拍身边的炸药包,“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想跟鬼子同归于尽了。”

白良点了点头。他走到床边,看着虚弱的春妮。

“春妮。”

春妮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你走。别管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累赘。”

“闭嘴。”白良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检查了一下,只有三颗子弹。他把枪塞进春妮手里,“你在这里,帮老矿工守门。如果有鬼子进来,别省子弹,往脑袋上打。”

春妮握紧了枪,那是他第二次把枪交给她。第一次是在北平的废墟里,这一次,是在这地底下的绝境中。

“你呢?”她问。

“我去山顶。”白良将档案盒重新系在腰间,又把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插在靴子里,“把鬼子引开。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

说完,白良不再回头。他钻出庇护所,顺着岩壁上的攀爬绳,向着头顶那口幽深的竖井,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竖井出口,位于门头沟最高的那座山头上。

白良推开沉重的井盖,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外面,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爬出井口,迅速滚进一片岩石的阴影中。

不远处,就是日军的巡逻队临时营地。几顶帐篷扎在背风处,篝火熊熊燃烧,几个日军哨兵正围着火堆取暖,枪支架在旁边,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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