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城。
黄昏的光从槐树叶缝间漏下,斑驳地落在石案上。
林羽正与顾灵儿对坐饮茶,苏云儿趴在石案一角剥花生,韩双儿在廊下擦剑,剑刃偶尔映出一缕夕光。
忽然,林羽放下茶杯。他腰间的传讯符毫无征兆地一烫,紧接着又是一道——两道传讯几乎同时抵达,一道来自圣教情报网,一道来自北冥。
他展开第一道。符纸上的字迹潦草急促,用的是圣教最高级别的加急符文,封口处的圣火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第二道是苏清儿的亲笔,字迹是从青丘传讯阵直接发来的,字迹虽工整,墨迹却有断续——那是她匆忙中写下的。
林羽将两道传讯符并排放在石案上。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压,两道消息的内容在灵力的引导下同时浮现在半空中,拼成同一幅画面——
黄金域方向,黑漠城旧部异动。黑漠王纠集残党,已越境破坏数处边境石像。
顾灵儿放下茶盏,凑过来看了几眼。苏云儿把花生壳一丢,从石案对面绕过来。
韩双儿从廊下走到石案边,剑还提在手里,剑尖指着地面。
“破坏石像?”
韩双儿眉梢微动,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淡!
“他不敢来找你的麻烦,就拿石像出气。这是被逼到死角了。”
林羽没有立刻回应。他将那两道传讯符叠好,手指在符纸边缘缓缓摩挲。
晚风穿过槐树,吹得石案上的花生壳滚了两圈,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槐树的枝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黄金域。
顾灵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轻,一下更轻。
她跟了他太久,知道这是他在回忆某个故人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不是紧张,不是犹豫。只是回忆。那些人,他显然都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
“羽哥哥,”她轻声说,“你认识那个黑漠王?”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西北方。
“紫云学院的时候,我和云儿、双儿去黑漠城试炼。那时候我修为尚浅,黑漠王是黄金域的一方枭雄,手下有沙人族、黑沙帮,势力横跨黑漠城方圆数百里。我们在试炼中撞破了他扶持沙人族劫掠商旅的事,杀了他的手下。他带着人追杀我们,从黑漠城一路追到格拉神山。”
他顿了顿,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次如果不是格拉神山的守护者出面震慑,我们几个恐怕没命走出黄金域。从那天起,黑漠王就记下了我们的名字。”
苏云儿听到格拉神山四个字,剥花生的手停了,抬头接过话头,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阎沙跟咱们绑在一起的旧账还没翻完。从黑漠城跟出来以后,他就一直给羽哥哥当探子跑情报。”
然后用沾着花生皮的手指戳了戳桌上那道圣教传讯符!
“而且黑漠王这辈子被守护者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格拉神山,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撂了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第二次是被他主子抛弃的时候。”
“后来呢?”顾灵儿问。
“后来他主子被羽哥哥端了。”
苏云儿言简意赅:“圣教早就盯上了黑漠城贩卖沙族奴隶的暗线,那批买卖牵扯到大陆好几个地方。冥骨之事以后,圣教的人查到黑漠王上头时,那边一见风声不对立刻把黑漠城的线砍断跑路,连押金都没退。黑漠王两次进逼,再经这一遭,底牌全折。然后他就把所有账都算在了羽哥哥头上。”
林羽将两道传讯符收起,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衣袍在晚风中微微一荡。
“他现在什么都没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的目光从槐树枝丫间收回来,落回眼前三个人身上,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
“他不敢来找我,就拿石像出气。他要让那些守着石像的人害怕,让那些刚刚开始信的人动摇。”
顾灵儿跟着站起来。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分明,那上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决断。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替他拂去肩头半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落的槐叶。
“你要亲自去?”
“嗯。”
林羽点头,声音很轻,却很重,“有些恩我记得。有些债,也该去了了。当年他在格拉神山前发过誓,我也在心里发过誓——有朝一日,我会回来和他算清这笔账。”
他转身面向西北,抬手理了理腰间的虚空石悬绳。回头看着顾灵儿、苏云儿和韩双儿担忧的目光。
末了,只搁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林羽踏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带帮手,没有带顾灵儿、苏云儿、韩双儿中的任何一人。
虚空气流在他脚下凝结成一道透明的台阶,他踏上去,第二步便已在数十丈外。
第三步。
他飞过天云城上空。帝都广场上那座青云石石像前,香火正盛,几个老妇人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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