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进裂口的瞬间,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坡道向下倾斜,青黑色苔藓在鞋底打滑,我用手撑住岩壁稳住身形。血槽横在前方,干涸的沉积物泛着暗红,像是凝固多年的旧伤疤。手电没开。光会暴露位置,也会干扰对阴气流向的感知。袖口银线微微发麻,那是血脉与古物共鸣的信号,正指向池心下方。
坡道尽头是血池边缘。水面静止,漆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磷光,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腐气被某种力量压住,不敢升腾。水体没有波纹,连呼吸带起的微风都不曾扰动它。我知道这不对劲。真正的死水会结冰,而这里没有。它只是不动,像一张闭紧的嘴。
我屏住呼吸,脱下冲锋衣塞进背包,只留贴身衣物。黑金古刀绑在右腿外侧,刀柄朝上,便于随时拔出。靴子解开,袜子也脱了,赤脚踩在池边岩石上。石头冰冷刺骨,但比水温高得多。我把手伸进水中,刚触到表层,皮肤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不是普通的水。它含着腐蚀性物质,可能是某种混合药液,用来维持尸体不腐,或是激活封印结构。
我没有犹豫,低头沉入。
水压立刻裹住全身。耳膜嗡鸣,视线模糊。我闭着眼,靠触觉和血脉感应向前移动。淤泥堆积在池底,混着碎骨和断裂的青铜残片。每一步都陷得极深,阻力来自水体本身——粘稠得不像液体,更像半凝固的胶质。我用双手拨开前方的沉积物,指尖碰到坚硬的金属边缘。
是环。
圆形,嵌在石基中,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钙化层,但能摸出上面有刻痕。我抽出黑金古刀,将刀尖插进环缘缝隙。金属摩擦声在水下闷响,像钝器刮过骨头。我用力撬动,一圈、两圈,环体终于松动,缓缓升起。钙化层剥落,露出内侧铭文。
“双生同源,血契永存。”
字迹清晰,笔划深峻,是手工镌刻而非铸造。字体为明代官匠体,与张家祖祠碑文一致。我没有立即去碰它。这种铭文不会单独存在。它是钥匙,也是陷阱。我收回刀,用袖口擦去环面残渣,确认无机关附着后,才将它从石基中取出。
浮出水面时,肺部已经发胀。我趴在池边喘息,水顺着发梢滴落。天色依旧灰白,黎明未至。我把青铜环放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麒麟血开始发烫。
不是以往那种靠近“门”时的微热,而是从血管内部烧起来的感觉,像有火线顺着动脉向上蔓延。脖颈处的麒麟纹随之灼痛,像是被人用烙铁轻压。与此同时,右臂外侧也泛起异样——皮肤下隐约透出微光,节奏与麒麟纹同步,明灭交替。我没有逆鳞纹,但这一刻,身体反应与拥有逆鳞者毫无差别。
我闭上眼。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
画面破碎,却异常清晰:一座地下祭坛,四壁刻满符咒,中央青铜鼎盛满鲜血,冒着黑烟。两名年轻男子背靠而立,脊椎相连,如同一体双首。他们穿着守门人长袍,一人左手握“守”刃,一人右手持“开”刃。刀锋相交,血滴入鼎。仪式正在进行。
然后是剥离。
有人念咒,符纸燃烧,火焰呈青色。两人身体被强行分开,骨骼发出断裂声。他们的脸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血液从七窍涌出,汇入鼎中。最后,一具躯体被封入石棺,另一具被植入活体容器,送入族谱传承。
意识告诉我:这不是预言。
是真相。
双生体从未真正分离。所谓的“开门体”与“守门体”,不过是被封印在不同血脉中的同一存在。一个负责镇压,一个负责唤醒,但根源相同,血源共通。历代所谓的“纯血守门人”,其实都是那个完整灵魂的残片继承者。我们不是后代,是容器。
我睁开眼。
手掌仍按着青铜环。铭文还在发光,微弱但持续。麒麟血的热度未退,反而更深地渗入骨髓。刚才的画面不是幻觉。它来自这个环,也来自我的血。这环曾接触过初代守门人的身体,沾染过他们的血,所以能唤醒血脉深处的记忆。
我坐起身,把环翻过来检查背面。没有其他文字,但在内圈底部,发现一道极细的接缝。这不是实心铸造,而是可以打开的。我用刀尖轻轻撬动,环体分成两半。里面空着,但底部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竖,两边各有一点。
是八卦中的“坎”位标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符号出现在所有双刃使的族纹起始点。张雪刃肩头那道疤状纹路,开头就是这个图案。她母亲用刀斩断她的族纹,就是为了切断她与“坎”位的连接。可现在看来,那不是为了保护她。
是为了阻止她觉醒。
我重新合上青铜环,握紧它。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热度。刚才的记忆冲击让我短暂失神,但现在已恢复冷静。我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双生体不是宿命对立,而是被迫分裂的存在。张怀礼要的不是打破宿命,而是让两个部分重新融合。他不需要消灭守门体,只需要激活同源之力,就能完成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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