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平台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像在撕裂空气。我靠坐在青铜树根部,背脊贴着冰冷的金属树干,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血迹未凝,反被树根裂缝缓缓吸走,每吸收一滴,树干上的八个篆字——双生同灭,门开世毁——便幽幽闪出一丝蓝光。
我盯着那道悬浮在云层中的巨门轮廓,它依旧静止,边缘泛着冷金属般的光泽。刚才那一瞬的金线波动再未出现,仿佛只是幻觉。可我知道不是。我的血唤醒了什么,而它也回应了。
右手握着黑金古刀,刀身横放于膝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肩伤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钝压,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后颈。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用墨汁一点点涂抹视野。我眨了眨眼,逼自己维持距焦。不能昏。只要我还坐在这里,这扇门就不会真正开启。
就在这时,头顶的云层动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自然流动。那团厚重如铁的灰白云雾,从中被切开一道笔直的缝隙,像是被无形的刀从正中央剖开。裂口整齐得不像天象,倒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改写。
一道人影,自裂缝中缓步走出。
他踩在虚空之上,脚下无凭无依,却稳如踏地。灰袍垂落,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苍白的下颌。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托着一块玉佩,玉色乳白,表面浮着细密的血丝状纹路,与我脖颈处的麒麟纹隐隐呼应。
我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因为身体几乎不听使唤。左腿因久坐已有些发麻,右肩的旧伤在起身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我还是站直了。
那人走到离我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平台地面没有震动,也没有脚步声。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三十年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他们用这块玉佩把我推进血池。”
他翻转手掌,玉佩在他指间轻轻旋转,映着微弱天光,显出背面刻着的张家族纹——一只盘踞的麒麟,双目空洞。
“现在,”他说,“我要用它打开‘门’。”
我没有说话。右手收紧,刀柄嵌入掌心。瞳孔微微发热,那是血脉预警的征兆。眼前的这个人,和我体内的血有某种共鸣,不是敌意那么简单,更像是……同源之物的相互牵引。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敲玉佩边缘。一声极轻的“叮”响,在寂静中扩散开来。
紧接着,整棵青铜树震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地震。是树本身在颤动。树皮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经络,由根部迅速向上蔓延。枝干扭曲,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鸣,像是有无数齿轮在体内重新咬合。
我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树根凸起处。左手本能地按向伤口,但血仍在流。这血能激活封印,也能引来灾祸。而现在,它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胸口。
云层中的巨门轮廓开始变化。原本模糊的边缘变得清晰,宽度似乎扩张了一尺,高度也向上延伸。门框两侧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一闪即逝,像是在确认开启权限。
他举起玉佩,高过头顶。
玉佩表面的血丝纹路骤然亮起,红光如脉搏般跳动。与此同时,我脖颈处的麒麟纹猛地发烫,像是被火燎过。眼前一黑,随即恢复。
“你感觉到了吗?”他忽然问,语气竟有一丝温和,“它在认主。”
我没回答。
“你以为你是守门人,”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些,“可你不过是钥匙的容器。真正的‘门’,从来就不需要人来守。”
他手腕一转,玉佩正面朝向巨门。
刹那间,红光冲天而起,直射云中。那道被劈开的云缝迅速扩大,仿佛有巨力从内部撑开天幕。青铜树剧烈震颤,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树根向四周扩散。空气中响起一种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械终于启动。
巨门开始开启。
不是左右对开,也不是上下升降。它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缝,然后缓缓向两侧剥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推开两扇沉重的壁障。门缝深处,先是透出暗红色的光,接着是翻滚的雾气,颜色深不见底,介于黑与紫之间,缓慢涌出,弥漫在低空。
我握紧黑金古刀,向前踏出一步。
“你阻止不了。”他说,头也没回,“这扇门,等了三百年。而我,等了三十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扬起。
“你知道为什么选在今天吗?”
我依旧沉默。
“月圆。”他说,“纯血最活跃的时候。你的血在烧,我的也在。我们都是被献祭过的,只是他们选了你活下来,而我……被推了下去。”
他右脸侧对着我,兜帽阴影下,一道逆鳞状的纹路若隐若现,位置与我脖颈处的麒麟纹完全对称。
“但现在,”他抬起手,玉佩悬于胸前,“轮到我来决定谁该进去,谁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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