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里,丁一敲代码的手忽然停了。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隔着厚厚的钢板传过来,断断续续。
很明显,这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但他能辨认出是蓝汐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你们不明白……‘先知’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简单的预测工具……”
丁一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它有伦理约束层……是林风亲自设计的……代码里嵌了道德判断模块……”
蓝汐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接着说:
“系统不能进行可能引发市场崩溃的极端交易……不能针对特定国家或群体恶意做空……不能违反……‘不主动制造灾难’的原则……”
丁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懂了。
蓝汐在传递信息,在用一种只有他能完全理解的方式。
她确实听懂了之前自己敲墙壁时传递的意图,拖延,混淆,抬高对方的期望阈值。
“先知”系统确实有伦理约束,这是真的。
当初林风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时说过:“丁一,这东西太厉害,不能没有缰绳。赚多少钱是其次,但不能因为我们,让普通人倾家荡产。”
所以他们在系统核心加了一层道德判断神经网络,它会模拟无数种市场情景和社会影响,自动过滤掉那些虽然暴利但可能引发连锁风险的交易策略。
这也是为什么星月量子基金赚了那么多钱,却从来没有引发过监管机构真正警觉的原因,他们的交易记录经得起查,甚至某种程度上,起到了市场稳定器的作用。
但现在,蓝汐在把这个特性主动告诉敌人。
她在暗示:你们想要的那个“无敌的赚钱机器”,其实是被阉割过的版本。真正的完整系统,是有枷锁的。
而如果对方想要的是纯粹的、无限制的暴力掠夺工具……那他们可能会失望,或者至少,会对“先知”的盈利能力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落差。
这招很聪明。丁一心里一紧,又有点发酸。985本科生蓝汐原本只是个行政秘书,是他一点点教她编程基础、给她讲AI原理、陪她看论文。她学得很快,后来甚至能和他讨论神经网络架构的优劣。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些知识,在这样一个地方,为他争取时间。
丁一重新把手放回键盘。
敲击的方向变了。
他开始构建那个伦理约束层。
这部分代码极其复杂,因为它处理的不是数学问题,是模糊的、充满矛盾的道德判断。
比如:一笔交易能让基金赚十亿美元,但可能导致某个发展中国家货币贬值5%,触发债务危机,做还是不做?
系统需要模拟政治、经济、社会心理等多重变量,还要考虑长期声誉和潜在的法律风险。
林风当初提的要求是:“让它像个有良知的老派银行家,而不是嗜血的投机客。”
丁一可以在这里写几万行真实、严谨、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代码,它们确实是“先知”系统的一部分,但并不是敌人真正想要的“交易预测核心”。
这些代码运行起来会消耗大量算力,会生成复杂的决策树报告,会看起来非常“专业”,但实际上,离那个能精准预测市场波动的核心算法,还隔着一层。
而审查这些代码,需要对方也有相当深厚的AI伦理和复杂系统建模的知识,这种专家,可不好找。
就算有,要彻底理解这几万行代码的逻辑,没个一两周也下不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挤出来。
丁一连续敲了六个小时。
中间有人送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是能量棒、瓶装水和一份加热过的速食意面。他吃了,喝了,然后继续。
每隔大概四十分钟,他会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走动几步,活动手腕,然后走到墙边,用指节敲出那个简单的节奏:哒哒哒——哒——哒。
隔壁总会回应,有时快些,有时慢些,但总是那个意思:我还好,撑得住。
这成了黑暗里唯一确定的东西。
......
晚上八点,平台时间。
气密门第三次打开。
陈博士一个人进来,手里还是那个平板。他看了眼三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看了看丁一,后者眼睛里有点血丝,但坐姿还算挺直。
“进度怎么样?”陈博士问,语气像是项目周会上的技术主管。
丁一指了指中间那块屏幕:“伦理约束层的框架搭起来了,大概完成30%。但核心的交易预测算法……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你们给的数据集太旧了。”丁一调出一个数据可视化界面,上面是各种金融指标的曲线图,“市场是动态的,上个月有效的因子,这个月可能就失效了。‘先知’的核心优势在于它能实时学习、适应变化。没有最新的、高质量的训练数据,我写出来的算法就是个摆设,跑起来可能还不如普通的统计模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