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医院地下二层，新辟出来的技术分析中心。
这儿原本是备用发电机房，现在挤满了临时调来的设备：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逻辑分析仪、十几台跑得呼呼响的工作站，还有一台小型的量子计算模拟器，这是从天工机器人实验室紧急运来的，外壳上的“实验设备·勿动”标签还没撕。
李文杰带着十二个技术人员已经忙活了俩小时，每个人眼睛都盯着屏幕，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仪器低频的嗡鸣。
李文杰面前的屏幕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本地团队实时捕捉到的节点信号频谱，波形像心电图一样跳动；
右半边是加密视频流，来自机场地下仓库。画面里，詹妮弗·吴的团队正在用3D打印机打出第一个仿制节点的外壳，浅灰色树脂一层一层累积。
“李工，收到你们发来的第一批信号特征了。”詹妮弗的声音从安全信道传来，带着点加州口音的殷语，语速快但清晰，“‘回声’系统已经识别出三种心跳包模式。但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最好是实际指令交互时的信号——这样AI才能学会完整的‘对话’逻辑。”
陈宇在一旁调出监控日志，汇报道：“老工业区那个集装箱节点的监控设备已经装好了，预估下一次指令交互在午夜维护窗口。我们会捕捉完整数据流。”
“很好。”詹妮弗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另外，请把节点的高清外观扫描数据同步过来。毫米级误差都不行，对方的远程视觉巡检可能会比对表面纹理，锈迹、划痕、色泽，都得一致。”
李文杰偏头对助理说：“把无人机微距扫描的数据包，优先发给‘回声’团队。”
“最难搞的是这个。”一个年轻的女工程师指着星月岛风力控制塔的3D模型，塔顶那根“避雷针”被标红高亮，“它内置了自毁机制。一旦检测到被物理触碰或强电磁干扰，核心芯片会立刻熔毁，数据全丢。”
“所以不能碰。”李文杰看向陈宇，“你有什么想法？”
陈宇，就是之前发现EMP装置的那个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放大了结构图：“可以在塔身不同高度，装三个定向天线，形成三角定位，捕捉它发射信号的方向角、频率和调制方式。同时，在塔基装振动传感器，监控有没有人接近。”
“三个天线太显眼。”旁边一个工程师皱眉，“能不能用无人机悬停监测？天工那边不是有‘蜂鸟’隐形无人机吗，可以长时间定点悬停。”
“无人机有旋翼噪音和电磁辐射，可能被节点自身的传感器检测到。”陈宇摇头，“最好还是用被动式接收，咱们不发射任何信号。”
讨论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方案定下来：用伪装成建筑结构件的微型接收阵列，涂装做成和塔身锈蚀颜色完全一致，通过光纤把数据传到五百米外的中继点，再无线传回指挥中心。
“但安装过程需要十五分钟，期间不能有任何异常震动。”陈宇调出风力发电机的运行噪声频谱，“必须在风机正常运行的噪音掩护下进行，而且最好挑大风天，那时候塔身本来就会晃。”
李文杰查了天气预报：“明天下午有热带气旋外围影响，风力能到六级，可以操作。”
“那就定在明天下午。”陈宇开始在平板上画安装示意图。
另一组人正在研究老工业区集装箱里的设备。
“这些都是标准的军用通讯中继模块，但固件被重写了。”一个专精嵌入式系统的工程师放大了扫描数据里的某个芯片特写，“看这儿，指令集有非标准扩展，应该是自定义的加密协议。”
“能破吗？”
“得抓到实际的通信流量。”工程师调出电路图，“咱们可以在集装箱里悄悄加个‘寄生虫’芯片，并联在它的主电路上。不干扰原功能，只复制所有流经的数据。”
“有风险吗？”
“如果对方有电路完整性检测，可能会发现。但根据扫描，这些模块的硬件版本是三年前的，那时候这种检测还不普及。”工程师估算了一下，“成功率大概七成。”
李文杰权衡了几秒：“做。但放在午夜干，那时候平台可能在维护窗口，通讯流量最低，检测敏感度也可能降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这才刚刚开始，网要一点点织，线得一根根埋。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