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阳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喧嚣了一整天的集市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穿透了夜色显得格外悠远。
小院里。
那一堆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颗红通通的火星子在灰烬里忽明忽暗地喘息。
吴长生没回屋。
他把两张躺椅搬到了老槐树下并排摆着。
两人就这么并肩躺着身上盖着那条缝补过的薄被子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没有了护山大阵的遮挡也没有了魔气的侵蚀。
这凡间的星空,竟然出奇的好看。
银河横跨天际,像是一条流淌着碎钻的河流。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向大地的尽头。
“啪。”
一声轻响。
吴长生猛地抬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
“嘶……”
他吸了口凉气揉着被拍红的皮肤一脸的郁闷。
“这凡人的身子骨,是真招蚊子啊。”
“以前我有护体罡气别说蚊子了连细菌都不敢靠近我三尺之内。现在倒好才躺了一会儿就被叮了三个包。”
旁边。
李念远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红疙瘩。
“噗嗤。”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该。”
“谁让你肉香呢?”
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却伸出手,在那红肿的地方轻轻挠了挠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白天在集市上买的清凉油。
“忍着点。”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涂在他胳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痒。
吴长生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他看着李念远那张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发痒。
不是蚊子叮的那种痒。
是那种想要犯贱的痒。
“哎,念远。”
“嗯?”
“你还记得不?”
吴长生坏笑着指了指头顶那根最粗的树杈。
“八千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
“你非要学人家画本里的女侠练什么‘轻功水上漂’。”
“结果轻功没练成倒是学会了‘挂树’。”
“那一晚上你就像个大肉虫子似的挂在那树杈上下不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啊……鼻涕泡都出来了。”
李念远的手猛地一顿。
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羞愤欲死的杀气。
“吴!长!生!”
“你能不能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给忘了?!”
“我那时候才几岁?啊?才几岁!”
“而且……”
李念远咬着牙脸涨得通红“那天明明是你骗我!你说那树上有凤凰蛋,我才爬上去的!”
“我有吗?”
吴长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记得是你自己贪玩?”
“你有!你就有!”
李念远气急败坏抓起手边的蒲扇,对着吴长生就呼了过去。
“哎哟!谋杀亲夫啦!”
吴长生怪叫一声也不躲任由那蒲扇拍在自己身上。
不疼。
甚至带起了一阵凉风还挺舒服。
“哼。”
李念远打了几下自己也笑了。
她重新躺回去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
“那时候真傻。”
“总是盼着长大盼着变强盼着能飞天遁地。”
“以为成了仙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逝去的时光。
“后来真的变强了,成了女帝受万人敬仰。”
“可那几千年里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踏实过。”
“每天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生怕有人刺杀。吃饭都要用银针试毒,生怕被人下了药。”
“那种日子”
李念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真不是人过的。”
吴长生侧过身看着她。
没有了灵力的加持她的眼角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细微的干纹。那是凡人特有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在吴长生眼里。
此刻的她比当年那个高高在上、浑身散发着神光的女帝要美上一万倍。
因为她是真实的。
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为了几只蚊子跟他斗嘴的活人。
“谁说不是呢。”
吴长生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掉落的薄被拉了上来。
“以前咱们都错了。”
“总觉得幸福在远方在天上在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里。”
“其实啊”
“幸福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这破旧的小院指了指那口老井又指了指两人身下的躺椅。
“就在这蚊子包里在这清凉油的味道里在你刚才那顿打里。”
“这叫什么?”
吴长生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了世事的通透。
“这叫烟火气。”
“是神仙都羡慕不来的奢侈品。”
李念远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挤在两张挨得很近的躺椅上,呼吸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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