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静。墙上挂着的日历被撕到了第一百八十二页，每一页都承载着小雪一天天累积的期盼。
辉子依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不再是刚出事时那种紧绷的样子。医生说这是浅昏迷状态，身体机能在缓慢恢复，只是意识还未能完全清醒。小雪记得医生说过，每一天的微小变化都是希望。
今天护工王姐来得特别早，轻手轻脚地给辉子翻身、拍背、做着肢体按摩。小雪靠在门边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感激。能找到王姐真是幸运。半年前辉子刚出事时，小雪急得团团转，既要照顾才上幼儿园的女儿，又要天天往医院跑，整个人都快垮了。直到朋友介绍了王姐，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
王姐是专业的护工，有着二十多年的护理经验。她不仅手法娴熟，更重要的是那份细心和耐心。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她会按时给辉子擦洗身体，细心修剪指甲，还会在按摩时轻声哼着老歌。
“辉子今天眼皮动了三次呢。”王姐一边轻柔地按摩辉子的手臂，一边回头对小雪说，“昨天我和他说话时，他的手指还微微蜷了一下。”
小雪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小雪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像往常一样开始和他说话：“辉子，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妞妞了，说她画的画特别好看。你上次还说等她再大点，要教她骑自行车呢。”
这些话她每天都说，说家里的变化，说女儿的成长，说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说街角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重新装修了。有时候说着说着，眼泪就会不自觉地掉下来，但她总会很快擦干，继续用轻快的语调讲下去。
王姐在一旁整理着医疗用品，轻声接话：“辉子肯定都听着呢。昨天我给他读妞妞的儿童故事书时，他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真的？”小雪眼中闪过光彩。
“嗯，虽然很细微，但我照顾这么多病人，能感觉出来。”王姐温和地笑着，“恢复这种事急不得，但每天都在往前走，这就是好兆头。”
小雪点点头，目光落在辉子平静的脸上。他瘦了一些，但气色比刚住院时好了不少。医生上周说，辉子的脑部扫描显示损伤区域在逐步修复，神经反射也在增强。这些医学术语小雪未必全懂，但她牢牢记住了那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下午三点，小雪照例去幼儿园接妞妞。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扑进妈妈怀里。“妈妈，爸爸今天好点了吗？”这已经成了妞妞每天必问的问题。
“爸爸今天眼皮动了三次哦。”小雪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起来陪我玩？”妞妞睁着大眼睛问。
“很快了，爸爸在很努力地好起来。”小雪轻声说，像是在回答女儿，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回到医院，妞妞趴在床边，用稚嫩的声音给爸爸讲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她说自己学会了唱新歌，还说要把小红花送给爸爸。小雪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踮起脚尖，把一朵纸做的小红花放在辉子枕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满心温暖。尽管前路依然漫长，但爱和希望就像窗外的阳光，总能穿透阴霾，照亮前行的方向。
傍晚，王姐开始给辉子做晚间护理。她调暗了灯光，播放起舒缓的音乐。这是她独创的“感官刺激疗法”，通过声音、光线、触觉等多方面刺激，帮助辉子恢复意识。小雪注意到，每次音乐响起时，辉子的呼吸都会变得格外平缓。
“今晚我值夜班，您早点回去休息吧。”王姐对小雪说，“您看您眼圈又黑了。”
小雪感激地笑笑，却没有离开。她在床边坐下，握起辉子的手，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说到最后，她把头轻轻靠在辉子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她轻声说，“妞妞等着你教她骑车呢，阳台的茉莉等着你浇水呢，我……”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也等着你回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辉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轻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小雪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盯着辉子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辉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王姐！王姐！”小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王姐快步走过来，俯身仔细观察。几秒钟后，她直起身，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他在努力呢。虽然还没完全醒来，但身体在一点点苏醒。”
小雪紧紧握住辉子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百八十二天来，每一天都是煎熬，但每一天也都孕育着希望。她知道距离辉子完全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她相信，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王姐轻柔的哼唱。小雪没有离开，她就这样握着丈夫的手，静静坐在床边。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无数个希望，在黑暗中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