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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黑夜海很长,天亮总会来的

小雪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辉子的领导李主任,温和而关切,像过去这大半年里每个月的例行问候一样。李主任问辉子的情况,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又问小雪自己身体怎么样,千万要保重。小雪机械地应着,眼睛却望着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辉子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特别久。呼吸机规律地响着,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平稳地跳动。小雪挂了电话,走到床边,用温水浸湿的棉签轻轻润湿丈夫干燥的嘴唇。她俯下身,在辉子耳边低声说:“李主任又来电话了,还惦记着你呢。他说等你醒了,让你好好休息,不着急回去上班。”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对辉子说,也对自己说。起初她说的时候带着哭腔,后来语气渐渐平静,再后来,就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仿佛辉子真的能听见,只是暂时懒得回应她。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日历,小雪每天睡前都会在上面划掉一个数字。今天是第209个红叉。旁边摞着几本关于脑损伤康复的书籍,有些页角已经卷边。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辉子的各项生命体征、用药情况、医生查房时的每一句话,以及小雪自己查到的各种护理知识和食疗方子。她从一个连血压计都看不太懂的普通妻子,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护理专家。

日子像被拉长又凝固的糖丝,缓慢,黏稠,重复。每天清晨六点,小雪准时醒来。先摸摸辉子的额头和手,确认温度。然后打温水给他擦脸、擦身,动作轻柔又仔细,避开那些因长期卧床需要特别小心的部位。接着是翻身、拍背,防止褥疮和肺部感染。她会一边做一边跟辉子说话,讲天气,讲新闻,讲楼下花园里新开了什么花,讲他们读大学时一起去过的地方。有时候讲着讲着,声音就会哽住,她就停下来,深深吸一口气,再继续。护士们都说,辉子的病房是最干净的,没有一点异味,病人也护理得最好,肌肉萎缩和并发症都控制在了最低程度。这背后是小雪几乎不眠不休的守护。

下午三点是康复治疗时间。治疗师会来给辉子做被动的肢体活动,防止关节僵硬。小雪总是在一旁认真地看,努力记住每一个动作和力道,等治疗师走了,她自己还会再给辉子多做几遍。她握着辉子那双曾经有力、如今却绵软无力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遍遍屈伸、按摩。她记得这双手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它们拥抱她时的温暖,记得它们修理家里坏掉的水龙头时的灵巧,记得它们翻书页时的轻柔。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它们,去活动它们,期盼着某一天,它们能再次给她回应。

黄昏时分,是一天里小雪觉得最难熬的时候。暮色四合,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行的声音。孤独感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会握着辉子的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想起以前无数个这样的傍晚,辉子下班回家,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他带着一身外面寒气的拥抱,还有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场景,如今想来却奢侈得像梦。

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深夜,当整个世界都沉入睡眠,只有监护仪的荧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恐惧和绝望会攫住她。她怕辉子再也醒不来,怕未来漫长的岁月只剩下她一个人,怕所有的坚持最终只是一场空。她会把脸埋进辉子的掌心,无声地流泪,直到疲惫将她拖入短暂的睡眠。但天一亮,她又会准时醒来,拧干毛巾,继续新一天的护理。那本笔记的扉页上,她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只要还有明天,今天就永远是起跑线。” 那是辉子以前常用来鼓励下属的话,现在成了她唯一的信念。

亲戚朋友起初常来探望,后来渐渐少了。只有辉子的父母,每周雷打不动会来两次,替换小雪回家休息几个小时。可小雪往往只是回去冲个澡,拿点换洗衣物,就又匆匆赶回医院。那个没有辉子的家,太冷清了,冷清得让她心慌。医院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时刻响着警报声的地方,因为辉子在,反而成了她唯一能安心停留的角落。

李主任的电话像一种定期的提醒,提醒着她和辉子与外部世界那尚未完全切断的联系。单位没有忘记辉子,保留着他的岗位,每月工资照发,医保全力支持着高昂的治疗费用。这让小雪在沉重的经济压力下,至少免去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她感激这份情义,这份情义也成了她必须坚持下去的另一个理由——那么多人还在等着辉子回去呢。

她给辉子剪了指甲,又细细地打磨光滑。她翻开一本相册,那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一页页指给辉子看。“你看,这是我们结婚那天,你笑得多傻。”“这是去年在青海湖,你非说那片云像一只兔子,明明一点都不像。”“这是我们搬新家那天,你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我转圈,结果差点闪了腰……”

照片里的辉子,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充满活力。再看看床上闭目沉睡的人,消瘦,苍白,安静得不真实。小雪轻轻合上相册,握住辉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皮肤微凉。

“辉子,”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209天了,我有点累了。你睡够了没有?该醒醒了。春天都快过完了,楼下的丁香花都开了,你最喜欢的那个口味的面包店出了新品……还有,我很想你。”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没有去擦,只是更紧地握住那只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点燃某种沉睡的生机。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病房里,监护仪的规律声响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小雪就那样坐着,握着丈夫的手,在寂静与仪器的低鸣中,等待着。等待一个或许遥远,但她拒绝放弃的明天。黑夜还很长,但她知道,天亮总会来的。就像她相信,沉睡的人,总有一天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