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辉子依旧那样躺着,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终于退了下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女儿小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从护士那里学来的护理要点。
“妈,爸烧退了。”小雨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疲惫的轻松,“我刚量过体温,37度2。”
小雪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护工李姐明天下午就要回老家过年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女儿要完全接手照顾辉子。说不慌张是假的,虽然李姐教了她们很多,但真到了要自己动手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底。
“小雨,把李姐昨天教的那个翻身的方法再跟我说说。”小雪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着简单的人体示意图,标注着几个重要的点。
小雨凑过来,指着图说:“要先抬起爸的左腿,弯曲,然后一只手托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骨盆的位置,慢慢地往右边推……妈,我们今晚再练习一次吧?”
窗外已经黑了,医院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光。小雪看看时间,快七点了。呼吸科的冷大夫晚上值班,她得去问问关于药的事情。
“你在这儿陪着爸爸,我去找冷大夫。”小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辉子的被子,“要是有什么情况,马上按呼叫铃。”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小雪走到医生值班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冷大夫的声音。
冷大夫正在电脑前写病历,抬起头见是小雪,示意她坐下。“辉子今天情况怎么样?”
“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些了。”小雪说,“就是那个药……护士说缺货了?”
冷大夫点点头,转过身来面对她。“确实,你们之前用的那种进口药这段时间缺货,我开了他汀,效果类似,先过渡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单,“这是明天的药单,你们要注意观察辉子的反应,特别是体温和呼吸频率。”
小雪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上面除了药名,还写着服用时间和注意事项。她想起李姐嘱咐过的话,问:“这个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需不需要配其他药?”
“饭后半小时服用,不用配合其他药物。”冷大夫耐心解释,“但你们要特别注意,如果辉子出现皮疹或者呼吸急促,要马上通知护士站。”
从值班室出来,小雪没有立刻回病房。她在走廊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街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急着回家过年吧。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辉子还健健康康的,一家人围着桌子包饺子,小雨非要往饺子里塞硬币,说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结果辉子一连吃到三个,笑得合不拢嘴。
“妈?”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雪转过身,看见女儿手里拿着保温杯。“你怎么出来了?”
“我给爸擦了擦脸和手,想着您可能还没吃饭,就……”小雨把保温杯递过来,“食堂打的粥,还热着。”
母女俩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小雪喝了几口粥,胃里暖和了些。她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小雨这半年长大了很多。那个曾经连被子都不会叠的小姑娘,现在能熟练地给父亲翻身、擦身、喂流食。
“妈,李姐明天走之前,我想让她再教我一遍怎么用吸痰器。”小雨小声说,“我总怕弄不好,伤到爸爸。”
小雪握住女儿的手,“别怕,我们慢慢学。李姐说了,开始都会紧张,多做几次就熟练了。”
回到病房时,辉子的呼吸依然平稳。小雪调暗了床头灯,坐在椅子上,开始复习笔记本上的内容。翻身、拍背、鼻饲、清洁、按摩……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半年来看李姐做,然后一点点记下来的。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辉子知道现在妻子和女儿在做这些,会是什么心情。他一定会心疼吧,那个总是把“这些粗活让我来”挂在嘴边的男人。
夜里十点多,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和血压,记录在床头的表格上。“体温正常,血压也稳定。”护士对小雪说,“你们也休息会儿吧,后半夜我再来。”
小雪谢过护士,看着女儿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她轻轻推醒小雨,“去陪护床上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妈,您也睡会儿,我定了闹钟,两点起来看看爸爸。”小雨揉着眼睛说。
最后两人商量好,小雪守前半夜,小雨守后半夜。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低鸣。小雪握着辉子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一下子把她和女儿都抱起来转圈,现在却软软地躺在床上,需要别人来帮他活动关节。
“辉子,你要加油啊。”她轻声说,“我和小雨都在等你。明年过年,我们还要一起包饺子,你还要吃到带硬币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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