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觉得李宽这次的行为无法理解。
李宽也同样觉得李世民的一些作为和想法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知道历史走向、变革始终的人和一个习惯了用帝王思维考虑问题的人注定说不到一块去。
这就是父子二人之间最大的代沟，一条跨越了一千多年的认知鸿沟。
如今的父子俩其实更像是有着各自理念和目的的合作伙伴，主导权取决于谁手里的力量更强大。
很显然，李世民能主动表示放权，已经证明李宽和星火早已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为了几乎唯一一股可以左右大唐前路的力量。
李世民愿赌服输，提出了质疑和不解，但选择了妥协。
“你去做吧，为父只要一个想要的结果。”
李世民决定不再去管李宽和星火的行动了。
李宽道，“老头子，这是你过去二十年做出的最正确的抉择。”
事到如今，父子俩在天下大势上已然打成了一致，剩下的便只有坚定不移的往前冲了。
只不过李宽的冲锋总显得慢如蜗牛。
时间来到贞观十七年的三月初四，他才宣布开启第二轮的谈判。
第一轮谈判的所有议题全部搁置。
第二轮谈判的关键问题被李宽框定了范围。
废除奴籍、废除徭役、全面推行金银混合本位。
这三条是星火提出来的，根本就没有给保守派任何拒绝的机会。
“废除奴籍是在动我等世家豪族的根基，废除徭役是断了我等世家豪族在地方上的所有影响，废旧币发新币根本是赤裸裸的明抢！”
“武照，你们星火既然没有丝毫谈判的诚意，何必还要有这第二阶段的谈判？”
“你等的条件我等完全无法接受，与其在此耗着，不如一拍两散，正面碰一碰，你们星火的新军固然很强，我等的私兵也未见的会怕你们！”
保守派见星火开出的条件如此苛刻，招招奔着他们的命根子使劲，跟第一阶段谈判时一个样......不，第二阶段的谈判甚至还不如第一阶段，第一阶段的谈判至少还是双方各自提出条件，第二阶段的谈判干脆剥夺了他们提出议题的权力！
这种谈判不是毫无诚意，而是变相的逼迫了，世家人衡量之后一致认为，继续跟星火费口水，还不如冒险博一把来得痛快。
打，还有获胜的可能。
谈，就只能当砧板上的肉了！
武照面无表情道，“第二阶段的谈判本来就是定好的，以讨论星火的诉求为主，你们的诉求自然会放到第三阶段的谈判当中，到时候你们尽可开口，没人拦着你们。”
“但着第二阶段的谈判只是开个头便谈不下去，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你们甚至都不想了解一下我们提出的三个议题的详细内容，这才是真正的缺乏基本的诚意。”
“哼！嘴长在你们脸上，自然说什么都行，问题是你等如何保障我等的利益？”有人反驳道。
武照看向那人，十分公式化的说道，“第三阶段谈判便是对你们保守派的保障，你们想吃鸡肉，总不能跳过养鸡的过程。”
“我方建议你们还是先行内部沟通一下再说，今日的谈判暂停，什么时候你们达成一致，再通知我们，我们随时恭候。”
保守派的人让她的态度气得肝疼，却是无能为力，只得先暂停谈判。
他们刚离开，帮忙做谈判记录的狄仁杰便问道，“大师姐，这样不行啊，拖拖拉拉，我看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没个结果。”
“师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
武照斜睨他一眼，不悦道，“我要是知道师父的全部计划，早告诉你了。”
狄仁杰满脸的怀疑道，“不能吧，师父还会瞒着师姐？”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武照起身道，“你要是想得到答案，可以跟我一起去找师父汇报情况。”
狄仁杰少年老成，可终究年纪太小了，有些事情不好直接告诉他。
当然，不告诉他，主要是怕他接受不了。
一直做他旁边的张谏之就很清楚其中的门道。
他觉得以狄仁杰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太适合去了解太过残酷的真相和阴暗的人心，便出言道，“狄小郎君，大师姐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不要去麻烦楚王殿下了。”
狄仁杰双颊鼓起，不悦道，“你们都拿我当小娃子，又何必带我来呢！”
武照看了张谏之一眼，惋惜道，“张谏之，你要是早几年露面就好了，师父收我们四个的时候说了，五年之内不会再收徒。”
“不然师父肯定要收下你的，有你配合大象他们，我才懒得来次跟那些老家伙磨嘴皮子。”
张谏之倒是看得开，“这两年我在楚王殿下身边学到很多，已经很知足，不敢奢望能入殿下门墙的。”
狄仁杰道，“没什么好可惜的，五年马上就满了，大师姐，张兄，我们一起去找师傅，把这事儿给办了，我看师父巴不得收下张兄呢！”
武照点点头，看看向整理文件的张大象和裴行俭，“你们也一起去吧，如果师父同意收徒，你们也应该能入门的，师父一直很看好你们的。”
二人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蹲在门口的魏书瑜先跳了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武照点点头，“好，再叫上小唐，老四，你先去给宿国公通个气，我那个不成器的姐夫没戏了，他家老三程处弼还能看，告诉他，他的人情我还了，机会他能不能把握住，看他的手段了。”
唐善叙听魏书瑜说要他一起去找楚王正式拜师，当即拒绝了，“楚王虽然也是一身的毛病，但能少一些便少一些，我便不去了。”
魏书瑜明白他的意思，劝道，“你觉得殿下会在乎外人对你的看法？”
“走，一起去，反正楚王殿下也没说一定会再收徒，你我就当去碰碰运气了。”
唐善叙拗不过他，被他扛到了李宽面前。
“五年了吗？”
“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李宽感慨着，看看满脸期待的几人，点点头道，“之前我不敢多收徒，是怕弟子太多教不过来。”
“如今你们也是能独当一面了，我便与你们结了这段师徒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