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挂着金龙旗的轻型快船劈开江浪,全速冲入应天府龙江码头。船未停稳,一名背插三根红翎羽的传令兵已从甲板跃上栈桥,翻身夺过驿卒手里的快马,马鞭抽得空气噼啪作响。
“八百里加急!欧罗巴大捷!”
高亢的喊声穿过街巷,惊得沿街百姓纷纷抬头。战马一路横冲直撞,直奔皇城午门。守门禁军看见那三根红羽,连盘问都省了,直接推开宫门让出一条道。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听着户部尚书夏原吉哭穷。
“陛下,大军军饷、南洋船队、各地修渠筑路,处处都是销金窟,国库的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夏原吉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副手抱着两口沉重的黄花梨木匣,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夏尚书!到了!全到了!大船一搜接一艘,全是财宝”
夏原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亲手掀开箱盖。
哗啦——
一口箱子里,码放整齐的欧洲地契与商港转让文书倾泻而出,铺了半地。另一口箱子打开,黄澄澄的足金金条滚落出来,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动。
夏原吉一把抱住金条,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
“陛下!国库……国库又充盈了!我就知道,国公爷不会让我老夏失望的,回来了,都回来了,不枉费我大力支持造海船那”
龙椅上的朱棣霍然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名背插红羽的传令兵已经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厚厚的军报。
“启禀陛下!范国公、郑总兵、徐总督并赵王殿下,已彻底平定欧罗巴教廷残党,设大明欧罗巴布政使司,纳其土,封其疆,扬我大明国威!”
朱棣一把夺过军报,展开羊皮卷,视线在上面飞速扫过。
“……范统率恶魔新军破迦太基,斩首三千……”
“……郑和水师封锁地中海,俘获战船三百余艘……”
“……朱高煦领军踏平撒丁岛,抄没金银百万两……”
“……徐辉祖立布政使司,册封条顿、医院两大骑士团为大明藩属,代天巡狩……”
朱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着军报末尾附上的那张新大陆海图,图上那片广袤的未知土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掌发麻。
他一把将龙袍的袖子捋到臂弯,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好,好!干得好!这帮兔崽子,总算没给朕丢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鎏金熏香炉,他们个个有人砍,就他一个困在这皇宫。
铜炉滚下台阶,香灰撒了一地。满朝文武全都吓得缩起脖子。
朱棣指着殿下百官,扯开嗓门大喊:“传朕旨意!”
“朕,今日禅位!”
“皇位即刻传于太子朱高炽!”
“龙江船厂所有新船,并京营、饕餮卫、三大营精锐,全归朕亲自调遣!朕要御驾亲征,去把那块啥非什么州!给大明打下来!”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朱高炽,那张脸上血色尽褪。他呆立片刻,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扑上御阶。
“不行!”
朱高炽不顾君臣礼仪,张开双臂,死死按住御案上那只装着传国玉玺的紫檀木匣。
他气得浑身乱颤,指着朱棣的鼻子怒吼:“您要去开疆拓土,凭什么让儿臣留在京城批奏折?那些奏折堆起来比城墙还高,儿臣就是累死也批不完!这个冤大头,儿臣不当!”
“反了你了!”朱棣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抓朱高炽的衣领,“老子给你江山,你还敢挑三拣四?”
“这江山是您打下来的,您自己守着!”朱高炽也不甘示弱,反手扯住朱棣的龙袍,“要去逍遥快活的是您,留下擦屁股的却是我?没门!”
父子二人,一个大明皇帝,一个帝国储君,就在这奉天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互相拉扯对方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个不孝子!朕今天非抽死你!”
“您抽!您就算抽死儿臣,儿臣也不接这烂摊子!要去你自己去!”
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变成柱子。这场面,史书上可不敢这么写。
就在父子俩即将扭打在一起时,一个清冷又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闹够了没有?”
只见皇后徐妙云端着一碗参汤,缓步走入大殿。她看也没看扭成一团的父子俩,走到御案前,将手里的汤碗往桌角重重一放。
啪!
上好的官窑瓷碗应声碎裂,滚烫的参汤流了一桌。
正处于暴怒中的朱棣和朱高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动作僵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父子二人。
“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在朝堂上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她转向朱棣:“陛下想开疆拓土,扬国威于四海,是雄主所为,臣妾支持。但大明万里江山,中枢不可一日无主。您是定海神针,必须坐镇京师。”
又转向朱高炽:“太子,为君分忧,是为子之道。你父皇在外征伐,你在内安邦定国,兄弟齐心,方能其利断金。”
最后,她一锤定音。
“传我懿旨。自今日起,立下国策。大明皇帝永镇中枢,调配钱粮,总揽全局。各路藩王、功勋武将,皆可率船队出海,分疆划界,开辟藩国。凡大明军旗所至,皆为王土。”
“打下来的地盘,谁打下归谁管,朝廷只设布政使司,代天巡狩,收取岁贡。”
“这江山,是朱家的,也是天下武将的。有本事的,自己去海外挣一份万世基业!”
徐妙云说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
“陛下,参汤凉了,臣妾再去给您热一碗。”
大殿内,朱棣和朱高炽松开对方的衣领,各自整理着皱巴巴的朝服。
朱棣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还是你娘有办法。”
朱高炽则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好,皇位暂时是不用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