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海平线上的黑点,朱高燧的舰队走远了,范统嚼着生核桃,将手里的碎核桃壳抛进海里。
喷出一大口热气,牛魔王前蹄刨着干硬泥地。
“走远了,老徐……老二去啃那硬骨头,这块熟肉就交给你了,这滩烂泥你搓成块硬砖,别他娘的砸了大明的招牌啊!”
转头对徐辉祖扬起下巴,范统拍打着牛魔王宽阔的背脊。
“放心,布政使司的牌子今日便挂上去,我看那圣天使堡地势挺高,拿来当衙门正合适,这欧罗巴的防务,全按咱们的规矩办!”
整理着玄铁山文甲的束带,徐辉祖扯着大嗓门说话。
全是火炮轰出的凹坑在厚重石墙上,圣天使堡建在山崖边缘。
早已被马蹄踩裂的白石台阶通向大门,饕餮卫老卒举着塔盾列成两排,走在最前方,张英提着长柄狼牙刺枪。
那扇大铜门紧紧关着。
“砸开!”
张英发了话。
铜锁在几名悍卒齐齐挥动大斧后断裂,两扇大门向内倒塌,大片灰土被扬了起来。
站着十几个旧贵族与留守神职人员,大殿内气氛局促。
“异端……此乃神圣之所,踏入一步必遭天谴!”
高举镶嵌宝石的权杖大喊着,一名头发花白的红衣教士挡在正中。
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张英挺着刺枪横扫过去,木杆砸在权杖中段,拦腰折断了那根棍子,宝石脱落滚落在地,老教士跌进后方人群。
“拖出去,编入修路营,给老子搬石头去!”
拽住老教士的胳膊往外走,两名老卒上前按住他,人群挤在墙角不敢吭声。
马靴踩在光面大理石上,徐辉祖跨过门槛走向大殿尽头的主教宝座,他实在嫌那椅背上的金十字碍眼,干脆拔下来扔进墙角废纸堆。
拿过亲兵手里包裹黄绸的木匣,他直接把总督金印端正压在桌案中央。
“传令下去,圣天使堡改称大明欧罗巴总督府,外墙全给老子重新粉刷,那些乱七八糟的旧神像全拆了,换上大明太祖皇帝的石刻画像!”
跑向各处石堡,传令兵抱拳接了差事。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徐辉祖的指节敲打着木桌板。
“去通知各路商会和城邦执政官,三日内来衙门报备户籍田产,逾期不到的,家产全充公,男丁统统发配南非挖矿!”
分头跑开,几名通译忙着去办事,大殿里只剩下大明将士铠甲碰撞的金属杂音。
十二个巨型船坞依次排开,就在黑三角海湾南岸。
无数光着膀子的外籍工匠来回奔波,肩上压着上百斤的木料,把粗大原木堆成许多小山。
沿着栈桥巡视,牛魔王迈着沉重步子。
手里捏着一张烙饼咬下一大口,范统斜靠在宽大牛鞍上。
跟在牛魔王侧面,陈水生捧着厚册子走一路念一路。
“公爷,这十二个船坞全收编完毕了,教廷的造船底子全都在,工匠两万四千人,加上战俘里的青壮,凑了四万人整。”
指着前方巨大的龙骨框架,范统咽下嘴里的干饼。
“造这种五千料的宝船,得多长时间能下水?”
“木料都是现成的,工匠分三班倒日夜赶工,半年能出三十艘,只是……”
停下脚步,陈水生满脸都是为难。
“有屁快放,憋着孵蛋呐!”
用刀鞘戳了戳对方肩膀,范统翻了个白眼。
“工匠肚子里实在没油水啊,连扛木头都打晃,这进度根本提不上来。”
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范统没有在意。
“你去让后勤调两千口大铁锅支在船厂外头,猪肉和那个什么大骨头汤都炖上,米饭不限量供,你跟他们讲清楚了,吃饱了就给老子卖死力,十天内完不成进度的,全他娘的吊在桅杆上吹海风去!”
前方船坞里传出难听的骂咧声,打断了这边的清净。
握着皮鞭抽在一名瘦弱工匠背上,一个监工模样的白肤大汉满脸横肉,工匠已经栽倒在地,这大汉还要连踢带踹。
军靴直接踹中那汉子胸口,张英跨着大步过去就是一脚,那人滚出老远砸进烂泥坑里。
把掉落的皮鞭踩进泥里,张英提着刺枪指过去。
“大明工坊全按大明规矩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杂碎在这儿动私刑了?”
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鸟语,那汉子爬起来满脸都是不服气。
“这孙子谁啊?”
骑着牛魔王走近两步,范统俯视着泥坑里的人。
“回公爷,这是原先船坞的工头,自己说是什么男爵的亲戚。”
大号斩马刀的宽厚刀身倒映着天光,范统用刀尖把大汉的下巴挑高。
“大明可不认什么亲戚,老子只认规矩,从今天起你也是工匠,给老子去抗木头,完不成定额的话,刚才你抽的鞭子老子加倍还你!”
瘫坐在地,大汉在沉重铁器挪开后双腿发软。
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就在船厂外围的荒滩上。
白底黑十字的披风罩在破旧锁子甲外面,那布料早沾满泥污和发黑的血块,几匹瘦骨嶙峋的战马卧在荒草丛里啃食着干枯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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