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启山这番极其周密的规划和兜底承诺。
于国洪和王飞等人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副厂长于国洪当即向赵启山表态道:“赵厂长,您这番话算是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兄弟几个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飞也连声附和,谄媚地表忠心:“就是!他一个乡巴佬还想在咱们地盘上翻天?门都没有!”“赵厂长,您就算去修配厂那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把厂里的事情给您处理得妥妥当当的,那些属于咱们的份子钱,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我们几个,绝不会辜负赵厂长您这么多年对我们的提拔和栽培之恩!”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行了,都出去吧,别让人看出端倪来。”
遣散了三个心腹手下后。
赵启山独自一人留在了办公室里。
他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风轻云淡、服从组织安排的高姿态,默默地开始收拾起自己桌上的物品,准备着离任交接。
然而,在这副平静的面孔下,他的内心却如同被猫抓一样,无比的烦躁痛苦。
看着这个自己待了十几年、原本可以耗到退休的办公室。
如今却要拱手让给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农民,那种滴血的剥离感让他几欲抓狂。
“陆海山……你给我等着!这烂摊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赵启山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重重地将一本厚厚的工作日记砸进了纸箱里。
而与此同时。
就在赵启山在这间屋子里怨天尤人的时候。
此时的食品厂厂区内部,人心早已呈现出了极其鲜明的两极分化。
在这个拥有上千名职工的大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跟赵启山同流合污的蛀虫。
车间里,依然有着很大一部分那种最朴实、最踏实肯干的基层普通工人。
他们平时在轰鸣的机器旁任劳任怨,从来不偷奸耍滑。
都是一心只想着多干活能多让厂子赚点钱。
可是,在这赵启山这种毒瘤班子的管理下,他们在车间评先树优时始终得不到重用。
反而还要长期遭受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关系户的排挤和不公对待。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厂子一天天衰败下去。
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对赵启山等人可谓是深恶痛绝。
如今。
刚才赵启山即将被调离的惊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车间。
在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国营老厂里,那些真正干活的普通工人们,得知这个祸害终于要滚蛋的消息后。
虽然碍于上面还有于国洪等人在,他们不敢明面上庆祝。
但在私底下、在机器的轰鸣声掩护下,工人们个个都激动得很。
工人们满心欢喜,互相交换着十分欣慰的眼神。
他们不管新来的厂长是当官的还是农民。
只要能把这浑水给搅清了,这活有干劲,那就是他们的恩人!
江城县国营食品厂里一号饼干生产车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腻的油面味和未清理的干净酸腐气息。
伴随着和面机发出“哐当哐当”的轰鸣声,车间里的温度有些闷热。
在车间最角落的手工和面操作台前。
和面工人刘立国和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丁福生,正弯着腰,卖力地揉搓着一团面团。
两人身上都穿着那种浆洗得发白、到处打着补丁的破旧蓝色工服。
因为长时间的劳作,他们浑身上下早就沾满了白花花的面粉。
为了防止面粉吸入肺里,两人脸上都戴着泛黄的口罩。
正一刻不停地忙活着手头繁重的体力工作。
丁福生直起有些僵硬的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水。
凑近刘立国,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和难以掩饰的激动道:
“立国,你听说了吗?办公楼那边传出确切消息了,那赵启山,这回要被县里给调走了!”
“听说连人事调令都下来了,咱们厂里,马上就要空降来一位新厂长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立国原本机械揉面的手猛地一顿。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极其直白的欣喜。
“真的?!丁师傅,这消息保真吗?”
刘立国激动得直言不讳地大骂道:
“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赵启山总算是要离任滚蛋了!”
“他要是再不走,咱们这帮苦哈哈就真得全家去喝西北风了!”
借着这个由头,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咬牙切齿地顺势吐槽起赵启山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
丁福生愤恨地捶了一拳面团,说道:“可不是嘛!”
“你看看咱们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咱们起早贪黑在车间里吃面粉,一个月累死累活,结果呢?”
“他赵启山常年以厂子亏损为借口,克扣咱们普通工人的死工资!”
刘立国接过话茬,越说越气愤:“克扣工资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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