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万川和李大勇，加上亲自来送调令的公社副主任郭茂田，一把推开了陆家的门。
看到陆海山，蒋万川连声招呼道：
“海山！快！快过来看新到的通知！天大的喜事，县里下正式红头文件了！”
面对蒋万川这般激动，其实，陆海山心里早就预料到了县城的正式的任职调令绝下发了。
他走过来平静地开口询问：“蒋叔，郭主任，什么事情把你们高兴成这样？”
“这么急赶过来，这是县里有新指示了？”
“嗨呀！你还在这里装糊涂呢！”
李大勇在一旁看着陆海山这淡定的样子，他性子本就急切，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热。
李大勇急得说道：“赶紧查看这文件吧！”
郭茂田满脸堆笑、极其恭敬地用双手，将那份盖着江城县委和县政府两枚公章的正式任命文书交到了陆海山的手中。
“海山同志，恭喜！恭喜啊！”郭茂田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陆海山接过红头文件，展开来看。
文书内容简单、明了，却极其震撼。
《关于江城县国营食品加工厂主要领导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
经中共江城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江城县人民政府综合研究并极其隆重决定：
正式任命红星公社二大队陆海山同志为：江城县国营食品厂新一任厂长！
此任命自文件下发之日起即刻生效。
特请陆海山同志于三日内，前往江城县国营食品厂报到。
并全面主持全厂各项改革与日常经营管理业务！
就在这时候，在里屋听到动静的父亲陆远平、母亲林燕、陆海草，甚至连陆海花，全都满脸好奇的从屋里涌出来。
瞬间将陆海山围在中央，争先恐后地全都围上前来仔细查看文件内容。
父母虽然识字不多，但“陆海山”、“国营食品厂厂长”可认识的。
“真……真的是厂长！红头文件真的下给海山了！”
林燕见状，那可是实打实的满心欢喜，激动得双手捂着嘴。
而年纪最小的陆海花，更是欢呼一声，整个人蹦了三尺高。
小丫头十分雀跃，兴奋地直接在院子里欢快地直转圈。
大声开心地对外念叨自吹起来：
“我的哥哥陆海山，当上大厂长了！是大厂长啦！”
这小丫头那副得意神态，逗得在场的众人都跟着轰然大笑起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陆海山，他的心态沉稳淡定。
收好文件后，礼貌地向蒋万川、李大勇，以及特意从公社跑来报喜的郭茂田三人道谢：
“蒋叔，大勇叔，还有郭主任。今天劳烦你们各位长辈、领导，不仅没让我去大队去公社领，反而你们亲自出面、专程跑大老远给我任命文件送到家门口。”
“海山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等到了县里安顿好，一定请几位长辈吃饭！”
郭茂田连连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哎呀海山，你现在可是陆厂长了！你这太客气了！”
…………
寒暄过后，大家坐下喝茶。
此时，蒋万川看向即将踏上仕途高位的陆海山，心里无比开心。
他也借机极其认真地对陆海山叮嘱道：
“海山啊，这一步迈出去，你算是真正飞出咱们这泥窝窝了。”
“今后你在县城那么大的食品厂到任主政，坐稳了那大把交椅……千万别忘了咱们这穷家！”“还要继续把心思放稳，多多提携、多多扶持和关照咱们这红星二大队啊！”
其实，蒋万川这几句叮嘱，话语中可是暗藏极其现实的基层深意和无奈的！
蒋万川是整个村里真正下过学、自己读过书、心里透着大智慧和极其通透的老一辈能人。
他比村里任何人都深知当下的社会现实和农村那令人绝望的天花板：
在这个天旱缺地、全靠力气向黄土抠食的八十年代初。
多数像这种普通甚至贫困农村大队的祖辈村民，一年辛苦劳作到头。
撑死也只能勉强维持个最基本的肚子和温饱。
遇到像这样全县大旱的灾年，无数普通农户家庭甚至连温饱都难以绝对保障。
更甭提手里有现钱、出门吃上好东西了！
他心明眼亮：正是这两年来，全靠着你陆海山那出奇不意、全国知名的滴灌技术兜底。
又靠着你搞起来的那一桩桩赚钱的公私合营药材、畜牧养殖产业。
咱们这二大队全村上下几百号乡亲的生活，这才得以在这片绝望的大环境里稳步改善。
让家家不仅能吃上白面，连年轻人结婚置办彩礼的积蓄都攒了出来！
但是！
在蒋万川以及这十里八乡所有老实农村村民的心中。
大家有着一块比老铁还硬的共识——
在农村地里挣再多的钱，那也是临时讨生活的泥腿子！
只有真正的能把后辈那些年轻读书的小辈，一个一个送出农村这偏僻的泥土、名正言顺地走上柏油马路的城里，捧上一份旱涝保收的公家工作……
那！才是咱们村里人能彻底改换门庭、不再受天灾摆布的真正的唯大出路啊！
想到这里，蒋万川那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期待。
他心里想着：如今，海山不仅能搞合营，更有天大本事，直接出任了拥有上千名职工编制的县国营食品厂厂长！
这手里面，可是已经实打实地掌控了上千个城里人做梦都在抢的好饭碗、大工厂啊！
这绝对是完全有机会、也完全有着那个庞大的产业用人权限，去慢慢提携咱们这红星二大队里的那些聪明勤快、踏实好学的年轻后辈！
真正为村里那些有出息的孩子，去县城那大厂里去谋一份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好前程！
其实，这一点谁不想？
可偏偏在1981年的当下，国家的户口与统招管控可以说是极其严格得像块铁板一样。
那些国营大厂里真正带编制的正式工厂岗位，在面对社会招工时，那全都是铁打一样。
大多要求必须带有城市户口或者退伍转业、干部招干这类的金贵身份硬门槛。
所以，普通老实没靠山的农村子弟，想要凭借常规手段去厂里获得正式工编制，那几乎是连窗户缝都没有，极其困难。
但是！有一类特殊岗位，却是唯一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