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扫过舷窗外——机库内空无一人,没有之前见过的任何船员或维护机器人。
只有几盏冰冷的指示灯塔在远处规律地闪烁,如同监视者的独眼。
这种过度的“安静”本身就透着一种反常的审视和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干燥,带着金属和能量液的味道,毫无生机。
胸口的伤势依旧隐隐作痛,那来自观察者的怨念虽被压制,却如同毒蛇盘踞,伺机反噬。
背后的塔灵能量稳定器内,光影依旧微弱,沉寂无声。
而灵魂深处,那来自“万瞳之厅”的、若有若无的被标记感,如同皮肤上无法搔去的细微痒处,时刻提醒着他那场遭遇的诡异与未终结。
“他们知道了……”太平心中雪亮。“基石”必然通过那信标监控了他的部分状态,甚至可能感知到了古陵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念对抗和最后那诡异的标记。
现在的寂静,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在评估,在权衡,在判断他这个“变数”的危险等级和可利用价值。
他缓缓起身,动作间依旧能感受到身体的虚弱和经脉的刺痛。
拿起那个已经耗尽能量、变得冰冷的信标,又将那块暗金色的“万界罗盘”碎片握在手中。
碎片冰凉,不再与星辰钥匙共鸣,仿佛只是块普通的金属。
推开舱门,踏上冰冷的合金地板。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机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旋即被更大的寂静所吞噬。
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侧面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滑门无声开启。
代号“寒霜”的副官,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贴合的暗蓝色作战服,银白的眼眸冰冷无波,如同两潭万古不化的寒冰,精准地落在太平身上,扫过他苍白的脸色、染血的衣襟、以及手中那块罗盘碎片。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他的状态分析透彻。
“基石在等你。”她的声音如同机器合成,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比这艘船本身的氛围更加冰冷,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段预设的程序。“跟我来。”
没有问候,没有对伤势的询问,更没有对古陵之行的任何评价。只有直接到近乎漠然的指令。
太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他早已料到这种反应。
他将那冰冷的信标随手抛给寒霜——后者精准接住,看都未看便收起——然后握紧罗盘碎片,跟随着她那冰冷挺直的背影,再次步入了那迷宫般、布满幽蓝指示灯的冰冷通道。
通道内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太平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隐藏的传感器和武器端口正锁定着自己,那冰冷的杀意虽然引而不发,却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寒霜的背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隔绝着一切交流的可能。
“他们在试探……也在施压。”太平心中明镜似的。“用这种绝对的冰冷和沉默,试图瓦解我的心防,让我露出破绽,或者……让我先沉不住气。”
他索性也沉默下来,调整呼吸,全力运转功法,一边默默恢复着力量,一边仔细感知着这艘船内部那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动和精神氛围。
与古陵那疯狂的混乱不同,这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的、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行的秩序下的冰冷。
但在这冰冷之下,他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杂音般的……不安?或者说……疑虑?
这丝感觉并非来自寒霜,也非来自那些隐藏的武器,而是弥漫在整个船体内部,仿佛源自这艘船本身的“情绪”。
再次踏入“沉默见证者”大厅。那微缩的宇宙星空投影依旧在缓缓运行,无数文明生灭的景象如同无声的默剧,带着一种亘古的悲凉。
巨大的黑色水晶“基石”悬浮在中央,散发着平和却深不可测的能量波动。
寒霜将太平引至星空平台中央,便如同之前一样,无声地退入阴影,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冰冷的注视感却始终未曾离开太平嵴背。
“欢迎回来,旅者。”基石那平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太平只是去进行了一次无足轻重的散步,“看来,你的古陵之行,并非一帆风顺。”
太平抬起头,直视着那块黑色水晶,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无形的意念正在仔细地、近乎解剖般地扫描着他身体的每一处伤势,特别是胸口那怨念侵蚀的痕迹,以及……灵魂深处那难以察觉的标记。
“代价不小,但任务完成了。”太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他抬起手,亮出了那块暗金色的罗盘碎片。“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他没有多说一句关于古陵内部的经历,没有提那诡异的万瞳之厅,更没有提那恐怖的意念对抗和最后的标记。他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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