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控制室内,时间如同凝滞的油脂,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切割着凝固的尘埃,将艾德和生息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布满污迹的金属墙壁上,如同两个在坟墓中徘徊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陈腐、合成营养膏的怪味,以及伤口渗出的、淡淡的血腥气。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只有滤水器偶尔发出的、仿佛老人咳嗽般的“咕噜”声,以及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艾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根伤痕累累的金属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打磨一件绝世神兵,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强迫性的仪式,用以对抗左臂骨折处传来的、绵延不绝的钝痛,以及更深处、灵魂被掏空般的麻木。
锐锋燃烧的银蓝火焰,坚岩碎裂的金色光尘,如同烙印,深深灼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会重现。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仿佛胸腔里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冷飕飕的穿堂风。
愤怒?
有的,但那怒火找不到目标,只能向内灼烧自己。
悲伤?
早已被连续的生死和极度的疲惫碾成了粉末,混在每一次呼吸里,吸入冰冷的绝望,呼出滚烫的无力。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劣质过滤水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失败和逃亡的苦涩。
“还有多少吃的?”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
生息盘膝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翠绿的光晕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她周身明灭不定。
她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沉入了某种深层的冥想。
她的双手叠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左手托着那块布满裂痕、光芒暗澹的“心念源石”,右手虚按在紧贴胸口的、散发着微凉七彩光晕的“永恒之心”水晶上。
两件奇物,一件承载着逝去同伴最后的锋锐与定义,一件封存着古老文明终极的悲伤与托付,此刻都与她微弱的生命能量产生着奇异的共鸣。
那感觉,如同将两根烧红的烙铁贴在灵魂上,痛苦,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锐锋的“定义”之力,锐利而冰冷,仿佛在强行“锚定”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不让其被悲伤的潮水淹没;而“永恒之心”中那浩瀚的、凝固的悲伤与期盼,则如同最深沉的海洋,包裹着她,让她感到自身的渺小,却也给予了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慰藉——原来,痛苦与牺牲,并非她独有。
在这无边的孤寂与失去中,她并非唯一在黑暗中跋涉的旅人。
“二十七份营养膏,四壶水。”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冰层,冰层下是汹涌的、尚未爆发的熔岩。
她没有睁眼,仿佛一睁开,泪水就会决堤,而那会消耗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省着点,能撑……十天,最多。”艾德计算着,语气里听不出是绝望还是麻木,“前提是这鬼地方没有别的‘惊喜’。”
他顿了顿,金属管摩擦地面的声音停了,“你的伤……怎么样?”
“生命能量在缓慢恢复,源石的共鸣有帮助。外伤……不碍事。”生息简短地回答,依旧闭着眼。
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引导那微弱的生命能量,去“安抚”胸前的两件奇物,去“聆听”它们传递的、破碎而庞大的信息流。
源石中,锐锋最后留下的那缕银蓝光屑,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执拗地散发着“切割”与“锚定”的微光,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沉沦,路还未尽。
“永恒之心”则如同一片冰冷的、悲伤的星海,偶尔会泛起一丝微澜,传递来一幅模糊的画面——巨大的、沉默的星舰驶入黑暗;洁白的、充满悲怆的仪式;最后时刻,无数光点升腾,汇入核心……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下方的、带着规律脉冲的“呼唤”。
“铭文,有进展吗?”艾德转向控制台上那块暗淡的金属板。
铭文所化的金色典籍光影,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如同将熄的炭火被吹入一丝氧气,但依旧微弱。
他附着在金属板上,正以最低功耗,尝试解析从哨站破损系统中提取的碎片化数据,并监控着周围环境。
金色光影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铭文那带着电子杂音、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系统数据损毁严重……日志残留不足1%……主要记录哨站沦陷前最后72小时的混乱与……最终静默协议启动。
外部威胁代号‘织网者’,描述模糊,但特征与‘秩序之影’网络高度吻合。
‘回响’污染体被确认为高浓度负面信息与阵亡者残存意识在熵增环境下畸变聚合的产物,具有强烈攻击性与同化欲望。”
他顿了顿,光影中流淌过一串串残缺的代码:“关于哨站下层结构……地图缺失。但检测到的规律性能量脉冲……信号源深度约在下方三至五公里处。脉冲模式……非自然形成,具有明确的信息编码特征,但加密方式未知。信号强度……极其微弱,但稳定。结合‘永恒之心’残留信息指向性分析,该脉冲信号有73.8%概率,与‘静默守望者’文明最终遗产或……某种未完成的‘最终协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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