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时间,只有一种被彻底“剥离”和“洗涤”的奇异感觉。
艾德感觉自己像是在最纯粹的光之海洋中无限下坠,又像是悬浮在万物初始的虚无之中。
木灵最后消散时那翠绿的光尘,生息撕心裂肺的哭喊,门户关闭的沉重闷响,以及身后那恢弘又诡异的“和谐庭院”……一切都迅速变得遥远、模糊,如同褪色的旧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白色开始退去,如同潮水般从感知的边缘褪去,留下一种沉重的、脚踏实地的触感,以及重新涌入感官的、复杂而具体的信息。
艾德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空旷、寂静的圆形大厅中央。
大厅的规模和风格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截然不同。
地面是某种温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材质,内部隐约可见缓慢流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澹金色光晕。
墙壁高达百米,向上逐渐收拢,最终在头顶遥远的穹顶处汇聚成一个点,那里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恒定柔和白光的巨大晶体,如同人造的太阳,均匀地照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本身并非实体砖石,而是由无数复杂的、不断缓慢变化和重组的几何晶体结构与流淌的能量回路交织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亦非纯粹能量的奇异质感。
那些晶体结构闪烁着微弱的七彩光芒,能量回路则流淌着静谧的翠绿与银蓝色光流,整个大厅仿佛一个精密运转到极致的、活着的巨型生命体内部腔室,或者一个高度发达的、融合了生物科技与能量科技的终极控制中枢。
空气清新,带着一丝类似臭氧和雨后森林的混合气息,温度宜人。
但在这片极致“洁净”与“有序”的环境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死寂与悲伤。
没有声音,没有活动的迹象,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心跳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艾德立刻检查自己和生息的状态。
他依然紧紧抓着生息的手腕,女孩跪倒在他身边,头深深埋着,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在脚下那温润的乳白色地面上,留下暗澹的湿痕。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掌心是木灵最后消散时留下的、那几点早已失去光芒、如同普通尘埃般的翠绿残屑。
木灵死了。
为了给他们开门,为了对抗那诡异的防御机制,它燃尽了最后的存在,彻底消散了。
这个陪伴他们度过“宁芙”站最后时光,为他们引路、疗伤、最终牺牲的小小生命,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化为了虚无。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伤、无力感和深切自责的火焰,在艾德胸中猛烈燃烧。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还在未知的险境,生息的状态濒临崩溃,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生息……”艾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蹲下身,用那副笨拙的外骨骼手,轻轻拍了拍生息颤抖的肩膀,“木灵……它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它用最后的存在,换我们进来。我们不能……让它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