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在灼热的腔室里瘫坐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和外骨骼手。
右手手掌和手臂的皮肤大片红肿、起泡,传来阵阵刺痛,但好在没有碳化,外骨骼手的核心结构似乎还未完全损坏,只是失去了大部分辅助功能,变得更笨重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沿着爬梯,艰难地回到了上方的信标室。
生息正在控制台前忙碌,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显然稳定的能量补充对她也有帮助。
看到艾德上来,她立刻走过来,看到他焦黑变形的外骨骼手和红肿的手臂,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你的手……”
“没事,比废了强。”艾德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能量怎么样?”
“维生系统和设备充电基本没问题了,能支持更久。飞船那边……能量补充很慢,但至少停止了消耗,而且……流影检测到,飞船的紧急维修机器人(如果那还能叫机器人的话)似乎因为有了点能量,重新激活了最低限度的程序,正在尝试修复最外层的破损和密封。”
声息汇报道,语气带着一丝希望,“虽然不可能完全修好,但如果能恢复基本的气密性和姿态推进能力,或许……我们能尝试短途飞行,离开这个小行星表面,进入轨道,然后再想办法。”
离开表面,进入轨道。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有了基本的机动能力,不再是困死在地上的靶子。
“需要多久?”
“飞船基础修复和能量补充到可进行短途起飞的量……至少还需要十五到二十小时。”生息看了一眼石室内一个老旧的、还在运转的计时器(与信标同步),“我们需要在这里再待一天。”
一天。在维生系统得到补充后,时间不再是迫在眉睫的绞索,但依然紧迫。
他们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势,需要休息,也需要为接下来的航行——前往那个未知的“初生之苗”——做准备。
食物是个大问题。
信标室显然没有储备。
他们从“方舟”带出来的浓缩营养剂所剩无几。
艾德提议,去外面小行星表面看看,也许能找到些……东西?
比如,某些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低等微生物群落?
或者,前哨站残骸中可能还有密封的储藏罐?
生息否决了外出冒险的建议。小行星表面环境恶劣,辐射、低温、微陨石,而且他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与那刚刚激活的地热能量转换装置建立更深层的连接。
艾瑟拉长老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林歌”早期利用地热能源驱动小型物质合成器的技术……
几个小时后,在生息不眠不休的尝试和流影的辅助计算下,他们真的利用信标室控制台残余的接口和地热能量,勉强驱动了一个隐藏在墙壁内的、老掉牙的、原本用于制造信标维护用消耗品的基础物质合成单元。
这个单元效率极低,且可用的原料仅限于抽取小行星稀薄大气(主要是二氧化碳、氮气、硫化物等)和少量尘埃中的元素,但经过复杂的能量重组和生物模板引导(生息贡献了一点自己的细胞样本作为“生命蓝图”),它居然缓慢地、艰难地生产出了一种灰绿色的、口感怪异但确实能提供基本营养和热量的合成糊状物。
味道一言难尽,但至少能果腹,能维持生命。
艾德狼吞虎咽地吃下自己那份,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生息也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她的脸色稍微好转。
接下来是处理伤势。生息用合成器生产的一点基础抗菌凝胶和细胞修复促进剂,为艾德处理了手上和身上最严重的烧伤和伤口。
她自己则主要依靠冥想和“方舟之心”连接带来的微弱生命能量场,缓慢修复精神透支和身体的疲惫。
流影则全力监控飞船修复进度和外部环境。
时间在等待、恢复和偶尔的简短交流中缓慢流逝。
两人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各自沉浸在思绪中。悲伤并未远去,木灵的消散、青叶的晶棺、一路走来的牺牲……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
但疲惫的身体和紧迫的现实,让他们没有太多精力去沉溺。
他们需要保存每一分力气,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到下一步。
艾德靠坐在青叶的晶棺旁,看着那具灰白的、蜷缩的躯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变形、依旧麻木刺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