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设定。预计抵达时间……鉴于当前速度及能量限制，无法精确计算。目标坐标距离约一点五光年。以亚光速巡航，需要数年。但我们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流影停顿了一下，“根据对坐标数据的进一步分析，以及对‘林歌’早期航行技术的推测，‘初生之苗’所在星域，可能存在天然的、不稳定的微观空间褶皱或引力弹弓效应点，可被利用来缩短航行时间。但需要更精确的导航和……运气。”
几年？
他们连几个月都未必撑得到。
运气？
他们一路走来，运气似乎总在好坏之间反复横跳。
“那就先朝那个方向飞。节省每一分能量，监控飞船状态，扫描沿途，寻找任何可能的资源点、跳跃点，或者……其他信号。”艾德沉声道。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银色水滴船，拖着残破的身躯和微弱的能量，调整了航向，朝着那片未知的、被标记为“初生之苗”的星域，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航行。
船舱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仪器单调的嗡鸣，和两人粗重但逐渐平稳的呼吸。
疲劳如同潮水般涌来，在短暂的紧张和忙碌后，身体的透支和精神上的重压，让他们几乎立刻就要陷入昏睡。
但他们不敢同时睡去。
生息强打精神，表示自己先值守，让艾德休息。
艾德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更差，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他蜷缩在不甚舒适的副驾驶座椅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
睡眠中，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似乎都暂时远离了。
但意识深处，那些逝去的面孔和景象，却不期而至。
锐锋冰冷的银眸，坚岩碎裂的光尘，木灵消散前的翠绿光点，艾瑟拉长老沉睡的容颜，青叶灰白的晶棺……还有更早之前，星帆号上那些熟悉的同伴，在秩序之影的苍白光芒中化为虚无……悲伤、自责、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成一片黑暗的泥沼，几乎要将他吞没。
不！不能沉下去！
他挣扎着，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的是生息那疲惫却坚持的背影，是流影那微弱但稳定的湛蓝光影，是手中那块温热的、承载着“青叶”最后托付的翠绿晶体。
还有……远方那一点，虽然渺茫，却始终在前方的，名为“初生之苗”的微光。
为了活下去。
为了走下去。为了不辜负。
他握紧了拳头（在梦中），那焦黑的外骨骼手传来虚幻的触感。
然后，他强迫自己从那些悲伤的画面中挣脱出来，让意识沉入更深的、修复性的虚无。
不知道睡了多久，艾德被一阵轻微的警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生息正紧张地盯着主屏幕，流影的光影在旁边快速闪烁着。
“怎么了？”艾德立刻坐直身体，尽管全身肌肉酸痛。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在我们航向的侧后方，距离约零点零三光年。”生息的声音带着警惕，“不是自然现象。能量特征……混乱、充满恶意……是‘噬菌体’！”
艾德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阴魂不散的怪物！
难道它们追踪到了这里？
是因为之前在“方舟”外的战斗？
还是他们跃迁、修复飞船时泄露的能量波动？
“数量？等级？”艾德急问。
“数量不多……三到五个个体。能量等级……中等，应该是子体。但它们移动速度很快，航向……似乎正朝着我们这边修正！”
流影快速分析，“不排除是偶然发现，但更可能是被我们飞船泄露的微弱能量特征，或者……生息与‘方舟之心’连接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和谐场’余韵所吸引！”
被发现了！而且是在他们能量几近枯竭、飞船半残的状态下！
“能甩掉吗？加速？或者改变航向？”艾德看向能量读数，只剩下可怜的3%。
“加速不可能。改变航向……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和能量，效果有限。而且，它们速度明显比我们快。”
生息的脸色凝重，“我们唯一的优势，可能是它们数量不多，且这里空间相对空旷，没有‘方舟’那种庞大的‘和谐场’吸引它们主要注意力。我们可以尝试……静默，关闭所有非必要能量输出，包括维生系统部分功能，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伪装成一块太空垃圾，希望它们对我们失去兴趣，或者转向其他目标。”
又是静默，装死。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立刻执行！关闭引擎，只保留最低姿态稳定。关闭所有主动扫描和外部通讯。生息，收敛你的能量场，尽可能内敛。流影，你也进入最低功耗状态。”艾德当机立断。
没有任何犹豫，生息立刻切断了主引擎动力，飞船依靠惯性继续在太空中滑行。
船舱内的灯光大部分熄灭，只剩下几个最关键的仪表盘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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