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渤海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辽东半岛尖端:“都里镇(今旅顺口)、来苏县(今大连金州区)。此地控扼渤海海峡咽喉,金国在此驻军不过两千,且远离其辽东腹地主力。其水师孱弱,主要依仗岸防与袭扰。我们在此处动手。”
冯仁杰眼睛一亮:“长公主的意思是……登陆清扫?”
“不错。”轩辕灵韵斩钉截铁,“集结登州水师主力,两大舰队齐出,战船百艘,携六千精锐步卒,从海峡东西两侧同时登陆来苏县附近。目标:全歼驻守金军,拔除其沿海据点,俘获其船只,解救被掳迫为海盗的百姓。此举虽不能根除金国袭扰,战果对提升海运效率也有限,但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声势浩大!”
她看向两位部下,语气沉凝:“我们要让所有往来登州的船主、水手、商贾都亲眼看到,朝廷的水师并非只能被动挨打,我们有力且有意愿主动出击,清除海盗巢穴,保护航路。此战,首要目的并非斩获多少敌军,而是提振信心,稳定人心。要让所有人相信,朝廷在尽全力保障海路安全。同时,也是对金国的一个明确警告。”
冯、郑二人凛然领命:“末将明白!必打出我大夏水师的威风!”
“详细方略,你们即刻去拟,三日内报我。记住,行动务求迅猛、彻底,尽量减少我方伤亡。缴获的船只、物资,皆可充公,用以补偿受损商船,或奖励有功将士、船主。”轩辕灵韵吩咐道,随即又补充,“此战一切调度,仍以‘加强护航,清剿海盗,保障北运’为公开缘由。至于更深层的用意……”她目光投向西方洛阳的方向,没有说下去。
冯仁杰与郑康泰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七日后,登州水师两大舰队,近百艘大小战船,载着六千精锐,在晨雾中悄然驶离港口,劈波斩浪,直扑辽东半岛南端。七月下旬,一场精心策划的登陆突击在来苏县海岸打响。夏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分路包抄,迅速击溃了措手不及的金国守军,攻克县城,并分兵切断了都里镇与外界的陆路联系。驻守都里镇的数百金军孤立无援,在尝试突围未果后,被迫投降。此役,累计歼灭、俘虏金军近两千,缴获、焚毁大小船只二百余艘,解救被掳百姓数百。夏军伤亡不过三百余人。
消息传回,登州港乃至整个山东沿海为之震动。船主、商贾们奔走相告,朝廷邸报亦大力宣扬此次“剿匪大捷”。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一次登陆作战无法根本解决金国“海狼”袭扰,但朝廷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主动出击的能力,无疑给低迷的海运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更多观望的船只开始加入北运序列,船主们的怨言也暂时平息了不少。
然而,在这胜利的喧嚣背后,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场规模不大但意义特殊的登陆战,其实是投向幽暗棋局的一枚棋子。它在金国方面引起的警觉和兵力调动——辽东半岛乃至更北方向的金国守军因此加强了沿海巡防——正是下棋者所乐见的。这一切,不过是那庞大“碣石计划”中,又一重精心编织的“噪音”。
* * * * * *
景和十三年七月廿二,洛阳,紫宸殿。
大朝会的肃穆气氛,被皇太女轩辕明璃清越而沉稳的声音打破。她立于御阶之侧,身着储君朝服,面对满殿朱紫,陈述着关乎国运的方略。
“启奏父皇,诸位臣工。”明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二月黄河凌汛决堤,漕运中断,实乃国之大殇。如今秋汛将过,据工部与都水监勘验,堵复决口、疏通淤塞之工程,已可着手准备。儿臣奏请,应即刻全面启动运河修复事宜。”
她展开一份工部详拟的章程:“永济渠被冲毁、淤塞之河道累计近三百里。若按部就班,恐旷日持久。儿臣之意,当集中人力物力,多点同时开工,务必在明年春季漕运重启之前,完成主体工程,确保南粮北运之命脉早日畅通。”
话音甫落,户部尚书李秉谦便出列奏道:“殿下所言甚是,然修复三百里河道,工程浩大,若想赶在明年春汛前完工,所需民夫恐以十万计。如此众多民夫,散布数百里河道,如何征集?如何管理?粮饷又如何保障?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他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朝臣的想法,修复漕运是共识,但急功近利可能带来的风险,让人望而却步。
轩辕明璃似早有准备,从容应道:“李大人所虑,亦在情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民夫征集,可仿效前朝以工代赈之策,招募流民、灾民,予其口粮工钱,既修复河道,又安顿民生。至于管理……”她目光转向武臣班列,“如今北境战事转入相持,云州、朔州、宣州方向,因与蒙古诸部结盟,边防压力大减。可从此三州边军中,抽调部分兵马,转为工程护军与督工。一则,这些将士久驻北地,熟悉工程土木(边城修筑),二则,军纪严明,便于调度管理。三则,”她微微一顿,语气加重,“将其调离北境前线,可大幅减少从北境核心粮仓调粮的数量,缓解北境粮储压力。他们的粮饷,改由漕运仍可通达的京畿地区陆路转运,或从登州港海运接济,路程缩短,损耗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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