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四年正月廿九，卯正二刻
洛阳皇宫，紫宸殿。
沈清韵在朝堂上讲完了国债的本质和必要性，朝臣们的疑虑开始转向具体用途、形式等细节问题。
紧接着，沈清韵便界定了国债的用途，以打消“借债度日”的疑虑：“当然，国债绝非用来填补朝廷常规性财政亏空的‘补窟窿’工具。依臣等初步设计，初期国债将分为两种主要类型：其一为‘专项国债’，其募集资金专项用于那些未来能直接或间接产生经济效益、或显着提升国家实力的重大项目建设，如铁路、港口、矿场、大型水利工程等。此乃国债之常规形式，其发行与项目效益挂钩。其二为‘特别国债’，专为应对突发的、重大的非常事件而设，如特大自然灾害需巨额赈灾重建，或突发战争需紧急军费。其目的在于帮助国家与社会快速度过危机、稳定秩序，确保灾后或战后能迅速恢复生产，重回发展轨道。二者用途明确，绝不允许挪用于日常行政开支或福利性支出。”
理论阐述完毕，沈清韵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由内侍接过，呈递御前，并分发给几位重臣传看。“此乃天工院下属印刷工坊试制之国债样张，请陛下与诸位同僚过目。”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那精美的纸片吸引。样张大小与大型银票相仿，纸质坚挺厚实，触手细腻。共有两种面额：十贯与一百贯。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印制工艺。票面底色为淡雅米黄，上有极细的底纹水印，对光可见“大夏国库”字样及复杂防伪图案。票面边缘，环绕着极其繁复精美的蔓草莲花缠枝花纹，这些花纹并非普通油墨印刷，而是呈现出独特的金属光泽——那是采用了新近成熟的“电镀”工艺，将极薄的铜层附着于花纹之上，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难以仿制。
更令人惊叹的是百贯样张。在其票面中央，以精细线条勾勒的大夏疆域轮廓图内，几处象征重要州府的位置，如洛阳、长安、幽州、江宁，点缀着微小的亮银色块，同样为镀银工艺，与铜色花纹交相辉映，贵气而不俗艳。整张票券最后覆盖着一层透明清漆，使其耐磨、防潮，并进一步固化金属层。拿在手中，不似寻常钱票，倒像一件精心设计的微缩艺术品。
“如此精美……耗资不菲吧？”一位官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立刻有官员质疑：“沈尚书，国债重在信用与实用，印制得如此华美如同玩物，其工本岂非高昂？若百贯国债，印制成本便需数贯，岂非得不偿失？”
沈清韵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这位大人所虑，亦在情理之中。然请放心，此等工艺，在实验室少量试制时固然耗费不低，但一旦转入专门工坊进行规模化、流水化生产，成本将急剧下降。根据天工院与皇家产业署联合测算，在实现批量印制后，百贯面额国债单张之总成本，可控制在五十文之内；十贯面额成本，则可控制在二十文之内。百贯者所用之微量镀银，因其面积极小，且银层极薄，所费银料价值有限，主要成本在于工艺本身。此等成本，相较于国债面额及其所承载的利息支出，可谓微乎其微。”
她进而解释了为何要做得如此精致：“除了至关重要的防伪需求——复杂的图案、独特的水印、难以仿制的金属镀层与清漆保护，共同构成了多道防伪屏障——臣等如此设计，还有一层深意：我们希望国债本身，除了作为债权凭证，还能具备一定的‘收藏’与‘鉴赏’价值。”
看着有些官员不解的神情，沈清韵进一步阐明：“此国债设计为‘不记名式’，持有即所有，可自由转让。若有民间富户或收藏家，因喜爱其精美工艺、或视其为‘盛世之象征’而购入后长期珍藏，并不急于兑付，那么对于朝廷而言，这笔债务实际上便等同于被长期甚至永久‘冻结’了，朝廷无需在债券到期时实际支付本息，却早已使用了当初的借款。这等于是以极低的额外印制成本（相较于其可能被收藏而带来的潜在‘债务减免’效益），为国债增添了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与‘沉淀’功能，何乐而不为？”
这一番关于“收藏价值”的论述，角度新颖，让许多官员再次陷入思索。将金融工具与艺术收藏心理结合，这思路确实奇巧。
这时，刑部尚书李成钧出列，他面色严肃，掌管刑名，对防伪与安全尤为敏感：“沈尚书所言之防伪工艺，确实精妙。然本官有一问：如此重要、关乎朝廷信用与国家金融安全之国债，其印制工坊，当由何部管辖？是工部下属官营工坊，还是另行设立？如此精妙的防伪技术，如电镀、特殊印刷、水印造纸等，若集中于一两处工坊，如何确保其核心技术不泄露？万一被不法之徒掌握，伪造国债，岂不酿成大祸？”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沈清韵。
沈清韵对李成钧微微颔首，以示对这位司法重臣严谨态度的尊重：“李尚书所虑，正是关键所在。依臣等与陛下初步议定之方案，未来承担国债及类似高级防伪印刷任务的工坊，将采用‘官督商办、皇家主导’之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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