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彩虹星球”公司所在的现代化写字楼前，野原凛笙感到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眩晕。
这不仅源于几乎彻夜未眠的疲惫，更源于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
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与夏日晨露的空气，挺直了背脊。
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包里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存储着作品集的U盘，另一个，则是那个披着崭新手工披风、腰部被巧妙加固的“战损版”动感超人。
后者是小新在天亮时，带着一脸崇拜和小心翼翼塞给她的，说是让“动感超人的英魂保佑姑姑”。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绝非最佳。
粉底也掩盖不住淡淡的黑眼圈，大脑因为缺乏睡眠而运转迟缓，原本准备好的流畅自我介绍，此刻在脑海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词句。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慌并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无力支撑剧烈的情绪波动；
又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昨夜那场充满温情的“救援”后，她对“成功”的定义，似乎有了些许微妙的改变。
走进冷气充足的办公楼层，在前台登记，被引领到简洁而充满设计感的会议室等待。
一系列流程与她之前参加过的面试并无不同。
但这一次，她坐在那里，心情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没有再去默背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只是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感受着指尖上那几个被针扎过、还隐隐作痛的小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严肃男士，他身边跟着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以及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男性。
凛笙立刻认出，那位为首的男士就是哥哥口中提到的今井部长。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好奇。
“野原凛笙小姐？”今井部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您好！我是野原凛笙。”她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鞠躬。
起身时，能感觉到太阳穴因为动作过猛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
面试开始了。
最初的环节与她预想的差不多。
自我介绍时，她摒弃了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讲述了自己的专业背景和对设计的理解，语速不快，偶尔甚至会停顿一下，寻找更贴切的词语。
她能感觉到，今井部长那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正仔细地扫描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精神状态是否合格。
随后，作品集的展示环节到了。
当她将U盘插入电脑，将自己的设计图投影到大屏幕上时，她清晰地看到，那位年轻男性的眼睛亮了一下，而中年女性则微微前倾了身体，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唯有今井部长，依旧面色沉静，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野原小姐，”今井部长开口了，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你的设计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这很打动人。但是，‘彩虹星球’是一个商业品牌，我们需要考虑市场接受度、生产成本和盈利空间。”
“你的这些设计，比如这个‘飞屋收纳包’，结构复杂，开模成本会很高。”
“这些‘蔬菜精灵袜子’，图案过于独特，可能受众面会窄。你如何平衡你的个人风格与商业效益之间的矛盾？”
这个问题犀利而现实，正是凛笙之前最害怕面对的类型。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试图用一些关于“市场细分”、“差异化竞争”的理论来辩解。
但此刻，疲惫让她的大脑无法进行复杂的包装，她几乎是凭借本能，给出了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面试官，最后落在今井部长脸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今井部长，您说得对，商业效益非常重要。”
“但是，在我制作这些设计的时候，我首先考虑的，并不是它们能否成为爆款，或者能赚多少钱。”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考虑的，是它们能否让拿到它的孩子，露出像我发现小侄子偷偷把他最珍贵的‘幸运石’塞进我包里时，那种惊喜又温暖的笑容；”
“是它们能否像我用碎布头为我小侄女做的星空摇铃那样，让她好奇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触摸。”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眼中因为回忆而泛起微光。
“我考虑的，是它们能否承载一个孩子希望‘房子会飞就不用和好朋友分开’的愿望，能否将另一个孩子笔下‘下雨的声音’变成浴室里可以触摸的彩色游戏。”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我认为，商业的成功，或许正是建立在能够真正触动人心、带来真诚快乐的基础之上。”
“这些设计或许不够‘标准’，但它们是我这个夏天，从孩子们身上、从我的家人那里，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的结晶——那就是，最打动人心的力量，往往来自于最真实的生活和最简单纯粹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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