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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大明北洋军 > 第408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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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秋风裹着海潮的湿润气息自南面漫卷而来,越过潘庄连绵的田垄与错落屋舍,翻过那道齐整的灰砖院墙,穿入潘府深处这座灰白色楼宇时,已然被细密窗纱滤去了大半凛冽凉意。三层水泥小楼外墙覆着一层匀净的浅灰色涂层,铁制窗框坚固规整,内嵌的平板玻璃皆由登莱玻璃工坊特制运来。迎着天光望去,玻璃内部浮着几道极淡的水波纹路,通透温润,恰似隔水望空的澄澈质感。

走廊的汽灯彻夜通明。暖白光晕在素白墙壁间反复折射漫延,连空气中清冷的消毒水味,都仿佛被衬出了具象的冷色,那层透明又微涩的凉意覆在肌肤上,宛若一层无形的薄纱。走廊尽头的窗玻璃凝着一层薄薄水汽,细密水珠顺着玻璃肌理缓缓滑落,在窗台上积出一道纤细的湿痕,静静蔓延。

铁栅围合的庭院中,近卫营士兵五步一岗、身姿挺拔。灰绿色制式军服在熹微晨光里泛着沉敛光泽,步枪斜挎胸前,枪托齐腰规整。值守整夜的士兵肩头布料凝着一层薄露,在渐亮的天色里缀满细碎白亮光点,宛若撒了一把细盐。全院无人走动、无人私语,唯有换岗士兵自侧方通道稳步走出,步伐匀稳,无声接替值守。下岗的士兵默然退入通道阴影,靴底碾过水泥地面,几无半点声响。

甘怡静立在产房外走廊最前端。一身素净月白棉袍,周身无任何绣饰,仅领口、袖口压着一道极窄的深灰滚边,清雅端凝。她十指交握置于身前,用力过度的指节泛出浅浅青白。每当产房内传出虞娇娥压抑的呻吟,她的肩头便会骤然绷紧,仿若肩胛骨间绷着一根无形的弦;待呻吟渐缓,那根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她身后的长条座椅上,端坐数位潘府属官与亲兵头领,满廊寂静,唯有茶盏轻触椅扶手的细碎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产房内。

虞娇娥平卧在产床之上,身下的白色床单早已被淋漓汗水浸透,腰背位置晕开大片深浅交错的湿痕,由浅灰渐转深灰,边缘仍在缓缓蔓延。她面色惨白如宣纸,唇上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层苍灰薄覆,仿若浸水的素纸,毫无生机。额角汗珠络绎滚落,顺着太阳穴轮廓渗入鬓发,将缕缕青丝黏贴在头皮上,湿漉漉的纠缠成片。她死死攥着潘浒的手掌,五指紧扣他的腕骨,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每一轮阵痛袭来,指尖便收得更紧,在潘浒腕间掐出月牙形白痕,转瞬泛红,继而沉作青紫。

“慕明……”她的声线被剧烈阵痛生生截断,脊背骤然弓起又重重落下,喘息良久,才断续续上话音,“不要走……陪着我……我心里怕得很。”

她涣散的眸光骤然聚拢,牢牢锁在潘浒脸上。往日温润从容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旧时代女子最深的宿命惊惧——这份恐惧无关皮肉剧痛,而是怕自己撑不过这一关,怕撒手之后,牵挂之人、未竟之事,再无着落。

她的声线陡然低沉,细弱得几不可闻:“这关……我怕是过不去了……你陪着我,和我说说话……”

“胡说。”潘浒竭力稳住语调,掌心却早已沁满冷汗,贴合着妻子的手背,清晰感知着她指节反复收紧、松弛的剧痛挣扎。他端坐于产床侧畔的矮凳上,身着洁净白大褂,衣袖挽至肘弯,前臂布满深浅交错的掐痕,由浅红慢慢晕成淡紫。

“这是我潘家自建的医院,有最好的医者、最优的药材。你放心,没有那么容易出事。”他稍作停顿,掌心轻轻按压在她手背上,语气笃定沉稳,“有我在,你绝对无事。”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值守护士的肩头,落向产科主任周芷兰。周芷兰正俯身产妇身侧,隔着消毒橡胶手套,指尖轻柔触碰腹壁,细致研判胎位。她身着浆洗得硬挺规整的靛蓝色医用罩袍,左臂绣着一枚浅蓝细线“医”字标识,肃穆端正。面容沉静肃穆,鼻尖凝着细密汗珠,在汽灯光下泛着温润微光,手上施救动作却始终沉稳有度、不疾不徐。

潘浒压低声线,语气沉实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周大夫,一切拜托了。”

周芷兰未曾抬头,指尖依旧贴在产妇腹侧,顺着胎儿背脊线轻轻推送一寸、缓缓收回,轻声应答:“老爷放心。”言罢便继续专注触诊。旁侧护士各守其职、严阵以待,铁质器械盘里的医用器具,在明亮的汽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晕。产房木门自内合拢,门轴转动溢出极轻的吱呀声,门板闭合的瞬间,室内的痛楚与喧嚣,便被隔绝成一层朦胧的闷响。

本次产程远超预估。虞娇娥宫口全开后,胎头迟迟未能降至预设胎位。周芷兰反复两次确认胎儿方位,食指、中指沿胎儿枕骨位置探入,拇指在腹壁外侧辅助推送微调,稍作停顿,再度尝试。她眉心微蹙,转瞬便舒展,未曾抬头向潘浒赘述分毫,只低声吩咐护士:“准备手法旋转助产。”

她指导护士调整产妇体位——右侧卧姿,髋部微屈,单侧腿部微微垫高,随后双手探入产妇身下,隔着消毒液浸润的布面,轻柔试探、缓慢推送。刹那间,虞娇娥迸出一声尖锐痛呼,身躯剧烈弓起、重重震颤,腰背摩擦床面,发出一声沉闷闷响。汗珠成串自额角滚落,顺着脖颈肌理渗入衣领深处。潘浒的手腕被攥得愈发紧实,指缝间浸满黏腻冷汗,清晰感知着指甲深陷皮肉的痛感。他腾出另一只手,持绢子反复擦拭她鬓边汗湿的碎发,一方绢子转瞬湿透,翻面再擦,动作温柔却藏着满心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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