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神院有两栋主教学楼——博思楼纳后十五班,博学楼收前十五班。两楼拱卫着中央的办公楼,楼前一方中心花园里,兰草生幽,疏竹摇影,常有衔着扶桑花的灵雀在枝杈间起落啼鸣。
博学楼以北,两栋男生宿舍相对而立:聚贤楼热闹,省身楼清静。时希、君与和裴烬鸢三人便同住在省身楼三层东首的“玄”字间。与之遥遥相望的,是两座女生宿楼——馨怡楼窗明几净,兰心楼帘幕低垂,晾衣绳上各色绣纹的裙角在晨风里微微荡漾,像展开了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博学楼以东,膳堂的烟火气最是浓郁,辰时刚过便有米粥与蒸点的暖香飘散半里;以南,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小操场则是学子们舒展筋骨的天地。
此刻,小操场东南角,九班五十二名学子列队而立。队列最前方,体育长刘长卿背脊挺得笔直,玄色院服的衣襟在晨风里纹丝不动。他正扬着清亮的嗓音,号令众人依次报数。
“一!”“二!”“三!”……
少年少女们的声音在操场上空碰撞、交织,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梧桐道的尽头传来。
来人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嵌银纹的宽腰带束出精悍的腰身。他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浅疤,正是九班的神质强化课教习——李环。
“齐了?”李环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鼓敲在青石板上。
刘长卿跨步出列,抱拳行礼:“报告教习,九班应到五十二人,实到五十二人,全员到齐!”
李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队列。他的视线像有实质,所及之处,原本稍显松散的站姿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启明班的学子,”李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知道你们的课业有多重——星象推演要耗神,符文勾画要凝意,古籍经卷堆起来能压弯书案。但神途漫漫,若只会在书斋里描摹道理,不过是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身形单薄的学子身上多停了一瞬。
“体魄是灵力的舟船,实战是境界的磨刀石。这四十分钟的神质强化课,抵得过你们半日静坐苦修。”李环的声调陡然一提,“所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日的操练,不准偷懒,不准懈怠,更不准中途告假!”
“是!”五十二道声音汇成一片。
“刘长卿!”
“在!”
“先带他们先跑两圈,热热身!”
“遵命!”刘长卿转身面向队列,“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如潮水漫过青石板。时希恰跑在空灵身后三步处,晨风将她发梢的清香送到他鼻端——那气息清冽如浸过月华的兰草,尾调里又藏着蜜柑似的微甜。他不知不觉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仿佛那香气是某种无声的鼓舞。
“一二一!一二一!”刘长卿的口令在操场上空回荡。
两圈结束,队伍重新列好时,每个人的额角都沁出了薄汗,胸脯微微起伏,眼神却愈发明亮——那是气血活络后特有的神采。
李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向上。
刹那间,操场四角的立柱旁,十二道灵环凭空浮现!
赤红如熔岩,湛蓝如深海,鎏金如烈日,幽紫如暮霭——四种颜色的灵环各三枚,静静悬在离地丈许的空中,内里隐约有光华流转,像被封印的星辰。
“李教习!”队伍里,性子最活泼的杨明心忍不住扬声,“今日还是凝灵成丝,穿九连环吗?”
李环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穿环?那是给初学者的把戏。”
他袖袍一拂,十二枚灵环应势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今日,我们玩‘决竞球’。”
操场上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李环不慌不忙,待窃窃私语声自然平息,才继续开口:
“规则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全班分为四队,每队十三人,各代表一色——金、蓝、紫、红。”
第二根手指竖起:“场上有四色灵环各三枚,悬浮于四角立柱旁。每枚灵环,即是每队的一‘命’。灵环碎,则命损;三环俱碎,整队淘汰。”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每队只能使用对应颜色的决竞球。而球与环之间,存在唯一克制——赤球碎金环,蓝球碎赤环,紫球碎蓝环,金球碎紫环。”
李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此消彼长,环环相扣。要赢,靠的不只是灵力强弱,更是策略、配合,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息。
“——对时机的把握。”
话音落定的刹那,时希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侧过头,正对上君与灼灼发亮的眼睛。
“我有预感!”君与一把揽住时希的肩膀,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什么预感?”时希挑眉。
君与松开他,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心口,一字一顿:“我,是,今,日,的,M、V、P。”
时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做梦。”
一旁的裴烬鸢轻轻“嗤”了一声,眼尾弯起极淡的弧度,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李环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废话不多说。给你们一刻钟——商量组队,推举队长,决定战术。一刻钟后,各队队长来我这里抽签,决定所属颜色。”
“现在——”他袖袍一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