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僵在原地,五内如沸。
混沌之中,一道惊雷轰然劈开识海——是玉天婷昔日泣血相告的话语:
掌门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他看见——你会任由执念,将宗门推向深渊。
原来那从来不是猜忌,而是预言。
原来他今日万劫不复,早已是命中注定的收网。
世美菩萨垂眸,掌中死神念珠泛着刺骨寒光,冷意渗进石缝。
“快些抉择吧!”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再迟,要救她,便不止三位长老的命了。”
见他纹丝不动,她又缓声诱哄,语调柔得像裹着利刃:
“收下它。在你女儿下葬之时,系于她腕。剩下的,尽可交于吾。”
玉天心死死盯着那串骨白念珠,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恨意如毒藤破土而出,从心缝里疯狂蔓延,一寸寸绞碎他最后一丝道心。
他想起玉天衡那张冷绝无情的面孔,想起长老们拖走女儿尸身时,连半分垂怜都不肯施舍。
他终于动了。
指尖触上珠身的刹那,一股冰寒顺着血脉直冲天灵,玉天心却猛地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癫狂,在死寂的祠堂里撞出无数破碎回音。
“玉天衡——”
他目眦欲裂,字字泣血:
“你既认定我会毁了道门,甚至不惜亲手杀我。”
“那我便偏要如此。”
笑声骤然收歇,他盯着虚空,仿佛隔着棺椁与宿命对峙:
“且看道门没了你、没了那两个老家伙,究竟还能不能活。”
世美菩萨静静伫立。
幽蓝火光在她眸底轻轻一跳,唇角那抹淡如烟云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切的满意。
“我果然没看错你。”
她声线轻柔,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比起道门多一位仙级强者,他们三条老命,算得了什么。”
“以你之能,道门只会更上一层楼。”
玉天心敛去所有癫狂,眼底再无半分凡人悲悯,只剩淬过寒冰的决绝与野心。
他抬眸,直视眼前这位亦神亦魔的菩萨,一字一句如刀刻碑石:
“我知道你的目的。”
“你助我复活她,助我执掌道门。”
“从此——”
他顿了顿,声音沉进骨缝,冷彻四壁:
“道门与佛教,共成一体。”
“日后你要助周灭夏,或助夏平周,搅动这天下风云——”
“我不干涉,亦不阻拦。”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底寒芒乍现,声音压得极低,却重逾千钧:
“但你记住:这并非臣服。”
“道门千年传承,呼风唤雨,驱雷策电,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上天入地,鬼神皆敬!”
“我玉天心可以入魔,可以自私屠戮同门……”
“——却绝不会,向任何人俯首称臣。”
“若是你愿意帮我,那就去华山落霞谷,我在那等你!”
言罢,他死死攥紧那串死神念珠,转身踏入祠堂外无边黑暗,再不回头。
世美菩萨眼波微动。
那缕始终淡如烟云的笑意,终于凝固在唇角,再无消散之意。
她没有应答。
只垂眸,指尖轻轻捻过虚空。
腕间青痕骤然烫了一分,如锁链,如印契,如早已写好的宿命。
檐角铜铃被夜风撩起,泠泠响了三声。
一声催命。
一声应约。
一声,为天下大乱,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