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狂奔至太山葬坑前,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血光之中,三道身影正在消散。
玉天晚的身躯最先开始——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色光尘,如同流沙般簌簌而下。他依旧昏迷着,甚至来不及感受这最后的痛苦,便已消散过半。
玉天衡立在他身侧,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坑边那道素白的身影。他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光尘从他周身升起,衣袍之下,皮肉正在消融。
而玉天婷……
她望着狂奔而来的玉天心,眼眶里盈满泪水。她想唤他一声“师兄”,嘴唇刚张开,便有光尘从唇角逸出。
玉天心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的手穿过她的身影,只握住一把散碎的金光。
“小师妹……”
玉天婷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那是她从小到大看他的眼神——信他,帮他,从未怀疑。
下一瞬,她的身影彻底散开,化作漫天光尘,融入那片血色的月光之中。
玉天心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却什么也抓不住。
三道金色光流仍在涌动,从那些散落的光尘中升起,源源不断汇入坑中那口棺木。江燕的面容在血光中忽明忽暗,苍白的脸颊已泛起淡淡的血色。
可玉天心看不见这些。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方才玉天婷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缕残余的光尘,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为什么?”
他转过头,望向四美菩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四美菩萨立在坑边,手中锡杖泛着幽冷的光。她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普世之下,人皆舍身逐利。”她开口,声音清冷,“汝既要救她,便应做好牺牲的准备。你既然不能将玉天年带至此地,便应做好这打算。”
玉天心浑身一颤。
玉天年……
他想起山道上那场缠斗,想起那卷突然出现的天书残卷,想起玉天年化作流光消失的背影。
“可是——”他猛地站起身,指向坑中那口棺木,“如今三位长老已献祭,为何不见我女儿苏醒?!”
四美菩萨闻言,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意极轻,极淡,却让玉天心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缓缓开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吾岂能白白耗费心力,助你完成这复活大计?”
玉天心脸色大变。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先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助我复活燕儿,我与整个道门都与你合作——如今你却要坐地起价?!”
四美菩萨轻轻摇头,那笑意更深了几分。
“坐地起价?”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那你可真是小看我了。吾行事,何须谈价?——从来都是我自己取。”
玉天心瞳孔骤缩。
“你——”
话音未落,四美菩萨动了。
“吾需要的可不是一个会随时反叛的盟友,而是吾亲自操纵的傀儡!”
言罢,她双手持定那柄通体漆黑的锡杖,双目微阖,嘴唇翕动,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那声音不似人言,倒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呜咽,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玉天心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
锡杖猛地调转方向。
杖尖对准的,不是他,也不是坑中的棺木,而是四美菩萨自己。
“住手!”
玉天心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
四美菩萨双手用力一推,那柄漆黑的锡杖齐根没入自己腹中。
“噗——”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不是红色。
是黑色。
浓稠如墨,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黑血溅落在地上,竟将青石地面腐蚀出丝丝白烟。
玉天心骇然后退,眼睁睁看着四美菩萨的身形在锡杖入体后开始扭曲——不是消散,而是……变化。
她的面容依旧美艳,可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她抬起头,望向玉天心,那双眼底已不见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我说过。”她开口,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自己取便是了。”
话音落,黑血喷涌更甚。
而她那被锡杖贯穿的躯体中,一道虚无的阴影骤然剥离,如同一道墨色闪电,径直没入前方棺中女子!
瞬时间,棺木轰然震动。
江燕猛地睁眼坐起,目光直直射向前方。
那双眼,不再是往日温柔清澈,而是覆着一层沉沉暗色,与方才四美菩萨的眼神,如出一辙。
月光如血。
夜风呼啸。
玉天心僵在坑边,浑身冰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禁忌传说——
借尸还魂,逆夺肉身,以献祭开道,以邪法成仙。
他拼尽一切想要救回的女儿,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