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奥塞斯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指示早已明确:加大宣传力度,重点突出“民族独立”、“经济自主”和“反对外来干涉”。他要将自己的形象与“罗马尼亚利益扞卫者”牢牢绑定,要在德治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将舆论的号角紧紧抓在手中。他清楚地知道,毛雷尔等人掌握着政府行政资源,而他要抢占的,是意识形态的高地和党内的人心。
“告诉他们,报道的基调要鲜明,要充满战斗性。要让每一个罗马尼亚人都感受到,党内有一股崭新的、充满活力的力量,正在为国家的前途命运而奋斗。”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准备一下我下周视察普罗耶什蒂油田和‘红旗’汽车厂的讲话稿,要突出强调工人阶级在国家独立发展中的核心作用。”
“是,同志。”秘书躬身退下。
齐奥塞斯库依旧站在窗前。雪花扑打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地图上变幻莫测的疆界。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仿佛看到了那座笼罩在不祥气氛中的别墅主卧,看到了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权力不会等待垂死者,它只属于最有能力、也最敢于攫取它的人。德治的时代即将成为过去,而他,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已经听到了新时代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
在别墅主卧的昏暗光线下,德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望向房门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忠诚(或者说,被迫忠诚)的警卫如同雕塑般伫立。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噜声,无人能听懂那是一个名字,一句诅咒,还是一声对自己权力生涯的、充满嘲讽的叹息。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正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肌体深处滋生、蔓延的新的野心与裂痕。他的黄昏,正是某些人期盼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