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客厅中央,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存在。罗马尼亚不需要一个流亡的‘政府首脑’,她需要的是她灵魂的守护者,她历史连续的象征,她能在未来某天重新凝聚起来的核心。”
他环视着在场的家人和追随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不以流亡政府的形式进行活动。我,米哈伊,以及我的家族,将作为‘罗马尼亚之魂’的象征而存在。我们的力量,不在于能发出多少份外交照会,而在于我们能否守住这个国家的记忆、尊严和对自由的渴望。”
这个决定,意味着放弃了一条看似直接、充满对抗色彩的道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更需要耐心和智慧的道路。它要求他忍耐,要求他超越个人的屈辱和权力欲,将家族的存在意义,提升到一个更抽象、却也可能更永恒的精神层面。
“我们要保存历史真相,整理文献,让世界知道真正的罗马尼亚及其历史,而不是齐奥塞斯库歪曲的那一套。我们要关注国内的人权状况,通过非官方的、人道的渠道发出声音。我们要维系海外罗马尼亚社群的团结,保持文化的火种不灭。最重要的是,”米哈伊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带着一丝期许,“我们要活着,有尊严地活着,让所有人看到,罗马尼亚的王冠或许暂时失落,但承载这王冠的精神,从未屈服,也永不消亡。”
康斯坦丁内斯库博士和杜米特雷斯库将军沉默了。他们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米哈伊的远见和克制所带来的震撼与深思。
成立流亡政府,是战术层面的冲锋;而选择成为“罗马尼亚之魂”,则是战略层面的坚守。前者或许能带来一时之快,后者却需要承受长久的寂寞和巨大的压力,但其潜在的力量,可能更加深远。
当两位追随者最终告辞离开时,他们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样急切,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却也带着一丝新的思考。
米哈伊独自留在客厅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拒绝了成立流亡政府的提议,等于亲手关闭了一扇看似能快速通往“行动”和“反抗”的大门。但他知道,他为自己和家族打开了一扇更难的窗——一扇需要以无比的耐心、坚韧和信念,在漫长的流亡岁月中,默默守护一个民族灵魂的窗。这条路,注定孤独,但这是他作为埃德尔一世的儿子,作为罗马尼亚曾经的国王,在此时此刻,所能做出的、最负责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