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格鲁立刻挺直了身体:“陛下,这非常危险。Securitate 的眼线无处不在,即使在流亡团体和国内反对派中,也难保没有他们的渗透者。任何直接的接触都可能暴露我们,甚至给接触对象带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米哈伊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尼古拉,”他看向拉彼德伯爵,“你通过你在西欧社会党国际和基督教民主联盟中的老朋友,特别是那些与罗马尼亚国内一些技术官僚、知识分子有间接联系的,传递一些非正式的信息。不需要具体承诺,只需要表达一个核心意思:在‘后齐奥塞斯库时代’,王室愿意作为国家稳定和民族和解的象征性力量存在,我们关注的是国家的未来和人民的福祉,而非恢复某个人的权力。”
拉彼德伯爵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是一种试探,也是播撒种子。让那些内心动摇,却又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知道,除了齐奥塞斯库的暴政和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混乱之外,还存在另一种凝聚人心的可能性。”
“康斯坦丁,”米哈伊转向情报负责人,“动用你所有可靠的、静默多年的渠道。目标不是政党,也不是知名的异见人士,那些人目标太大。重点是军队中的中生代军官,特别是那些对现状不满,有职业操守,并且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掌握部分部队指挥权的人。还有,那些在地方上有声望、并非极端意识形态化的前官员。了解他们的想法,判断他们的可靠性。但记住,不要做出任何承诺,不要留下任何书面痕迹。我们只需要知道,在风暴来临是,哪些力量是可能倾向于秩序与稳定的。”
内格鲁目光闪烁,显然在脑海中迅速过滤着潜在的人选和联系方式:“这将是一次走钢丝,陛下。但我会办好。”
“亚历山德鲁,”米哈伊最后对秘书说,“你负责与西方,特别是美国国务院和英国外交部我们信任的联络人保持沟通。明确告诉他们,我们判断齐奥塞斯库时日无多,但结局可能非常血腥。罗马尼亚需要国际社会的关注,需要道义上的支持,也需要在关键时刻防止外部势力(暗指苏联可能的干涉,尽管可能性小)的介入。同时,向他们强调,任何未来的政治解决方案,必须由罗马尼亚人民自己决定,我们王室尊重人民的选择。”
马约雷斯库迅速记录着要点。
米哈伊一世靠回椅背,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先生们,我们正在接近一个历史性的关口。父亲毕生致力于建设一个强大、独立的罗马尼亚,我竭尽全力守护它,直到被迫离开。现在,它可能即将挣脱枷锁,但也可能坠入深渊。我们的责任,不是去抢夺舵轮,而是尽我们所能,确保这艘饱经风霜的航船,在驶过最危险的激流险滩时,能够保持稳定,能够找到通往彼岸的方向。这可能需要我们保持极大的耐心和克制,甚至要忍受暂时的误解和非议。”
他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正处于火山爆发前夜的土地。
“开始工作吧。记住,谨慎,再谨慎。我们要让布加勒斯特那些在恐惧和希望中挣扎的人们知道,他们并非孤军奋战,罗马尼亚的灵魂,从未屈服,也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