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挂断两个至关重要的电话,警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如离弦之箭,撕破午后沉闷的空气,直奔老城区。
太康区委大楼的会议室里,窗玻璃仿佛还在轻微震动着远去的警笛余音。
门关上后,留下的寂静比先前更加粘稠压抑。
刘瑞云的目光从门口收回,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段瑞林身上。
“瑞林同志。”
刘瑞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看来,今天是个多事之日。太康区的问题还在查,市区的治安警报又响了。”
段瑞林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香樟树上,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叶片的摆动。
“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是个动态过程,难免有起伏。”
段瑞林终于开口,声音和他手中的茶杯一样,透着一股凉意:“相信公安系统的同志能妥善处理。只是...”
他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老城区情况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知行同志年轻,冲劲足,但处理这类牵扯面广的事件,或许还需要更多老成持重的经验来平衡。”
“杨市长既然也到了,市政府这边,是不是也该立刻成立应急指挥组,配合公安行动,同时做好善后和社会面稳控?”
他这话,看似是在建议加强领导,稳妥处置,实则是在强调事件的复杂性和历史遗留属性,隐隐将事件性质往难以避免的治理难点上引。
同时,他把杨建业推到了台前。
你市长是政府一把手,治安出事你有直接责任,也该你上前线!
若处置不当,板子首先打在你身上!
若处置过于激进引发后续波动,你也要分担压力。
杨建业面色凝重,他当然听得出段瑞林的弦外之音。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立刻表态:“刘书记,段主席,我完全同意。”
“我这就安排,市政府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成立由我牵头的现场应急指挥组,协调医疗、民政、宣传、信访等各部门,全力配合公安机关处置,坚决维护群众生命安全和社会稳定。”
他必须表现出积极主动、敢于担当的姿态,这是态度,也是自救。
吴明远适时补充:“市委这边,我会让政法委、宣传部同步跟进,确保党对处置工作的全面领导,确保信息渠道畅通,舆论引导有力。”
刘瑞云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深沉。
“同志们能迅速反应,这很好。”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经过仔细斟酌:“当前第一要务,是支持前方,控制事态,救人为先。具体工作,就按刚才议定的分工抓紧落实。”
他话锋并未在老城区事件上过多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务。
但他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段瑞林...
段瑞林提议让市政府牵头善后,固然可以分担压力、模糊焦点,但何尝不是将杨建业、乃至其背后可能的力量,更深地拖入这潭正在急剧沸腾的浑水?
而刘瑞云顺水推舟地同意,既是遵循常规应急处置程序,也是在静观其变!
他倒要看看,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恶火拼背后,究竟会牵扯出怎样一张网,又会将哪些人,逼到怎样的位置。
会议室内,短暂的指令下达和任务分派后,再次陷入一种各怀心事的沉默。
……
兴隆建材市场周边,已被刺眼的警灯和严密的警戒线层层包裹。
刺耳的警笛,围观人群的嘈杂议论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紧张欲裂的气息。
陈知行的普拉多冲破外围警戒,一个急刹停在临时指挥车旁。
车门还没等他主动打开,在外面等着的老城区区分局分管业务的李副局长快步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陈局!”
陈知行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汇报情况。”
“好的陈局。现场基本控制!主要斗殴人员已拘捕67名,其中重伤5人已送医,其余正在甄别。周边三条街道完成封锁,特警正在逐户排查漏网之鱼和武器。”
“枪击情况?”
陈知行脚步不停,走向警戒线核心区域,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面。
碎裂的玻璃、丢弃的凶器、暗红色的血迹。
“一共听到四声枪响,来源方向初步判断为市场东侧路口和西侧巷口。”
“找到两枚弹壳,制式手枪,已送检。受伤群众三人,均为流弹或飞溅物所伤,最重的是二楼那位老太太,颈部被玻璃严重划伤,失血过多,正在抢救。”
李副局长紧跟在后,声音压低:“还有...那几辆车,按您指示,没动,但派人远远盯住了。暂时还没人接近。”
陈知行点点头,走到那几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轿车附近。
它们静静地停在路边阴影里,与周围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像几只冷眼旁观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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