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镖局这趟只派了六人护送,本就是看赵家给的酬金不多,以为路途太平,谁曾想会遇上这等规模的悍匪?六对四五十,如何抵得住?
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抱拳道:“诸位好汉请了!在下‘镇远镖局’王振,护送的只是寻常投亲客人。行个方便,这里有二十两银子,请好汉们喝杯水酒,高抬贵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袋早已备好的银子,双手奉上。
那独眼头领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随手将钱袋抛给身后一个喽啰,独眼中满是不屑:
“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他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缓缓扫过三辆马车,尤其在那辆宽敞讲究、一看便知是主子乘坐的厢式马车上多停了一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车里是什么人?都给老子滚下来!让大爷瞧瞧!”
赵谦此时已掀开车帘,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惧,脸色发白地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确实是去西关投亲的普通人家,家中遭了变故,实在没什么油水。车上都是女眷,不便抛头露面。我们愿将所有随身银钱细软留下,只求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
“普通人家?”头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普通人家雇得起镖师?用得起这么好的马车?当老子是傻子糊弄呢?少废话,都给老子滚下来!不然——”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众山匪齐刷刷举起手中兵器,寒光闪闪,杀气扑面而来。
赵老夫人坐在车厢最里侧,透过窗缝看见外面密密麻麻、凶神恶煞的山匪,早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平日里那副端严持重、高高在上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嘴唇都在不住打颤。
赵夫人紧紧搂着女儿芸儿,母女俩脸色惨白如纸。
芸儿帷帽下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另一辆马车上,两个丫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抱成一团,低声啜泣起来,婆子虽然没有哭,但也浑身颤抖。
独眼头领见车内人迟迟不动,彻底失了耐心,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几个碍事的镖师废了!”
“保护客人!”王镖师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心一横,大喝一声拔刀迎敌。
其余五名镖师也纷纷咬牙出手,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然而六对四五十,实力悬殊实在太大。
这些山匪虽然武功粗浅,大多只会些蛮力劈砍,但胜在人多势众,又熟悉地形,彼此间还有几分配合。
几个回合下来,便将六名镖师分割包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
王镖师不愧经验老道,一刀劈倒一个冲上来的山匪,背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剧痛传来,脚下踉跄两步,一口血涌上喉头。
他咬牙咽下那股腥甜,反手一刀,再次砍倒了一人。
另一个年轻镖师被三个山匪围攻,手忙脚乱间腿上中了一刀,鲜血迸溅,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其余镖师亦拔刀迎敌,与山匪缠斗成一团。
一时间,镖师的怒吼声、惨呼声、兵刃撞击的铿锵声、山匪得意的狞笑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而血腥。
三辆马车车夫见势不妙,都跑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不过片刻功夫,六名镖师已全部受伤倒地,虽未当场毙命,却已个个带伤,失去了再战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匪逼近马车,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王镖师趴在地上,口鼻溢出血沫,目眦欲裂地看着山匪们狞笑着靠近车厢,嘶声骂道:“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独眼头领仰天大笑,“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走驼峰岭?真是找死!”
他志得意满地走到那辆厢式马车前,一把扯下了厚重的车帘!
车内光线昏暗,却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赵夫人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赵老夫人缩在角落最深处,抖如风中落叶;赵谦则挡在妻女身前,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头领贪婪的目光在赵夫人端庄秀美的面容和芸儿窈窕的身段上来回扫视,尤其在芸儿那即便隔着帷帽也能窥见的精致下颌线条上停留许久,眼中淫邪之光毕露:
“哟,还真有两位美人儿!一个风韵犹存,一个青春正好……嘿嘿,这趟不亏,不亏啊!”
他说着,就要抬脚蹬上车辕,伸手去拉赵夫人的胳膊。
赵谦猛地侧身挡在马车门帘前,不让独眼头领进入车厢,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好汉!钱财你尽管拿去!车马行李都归你!只求莫要伤害我家女眷!”
“滚开!碍手碍脚的东西!”头领眼中凶光一闪,抬脚狠狠踹在赵谦胸口!
赵谦闷哼一声,被踹得倒翻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不等他爬起,冰冷的刀锋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寒意直透骨髓。
“再敢废话一句,老子先宰了你这个碍事的!”头领狞笑道,刀锋微微下压,一丝血线瞬间出现在赵谦皮肤上。
赵谦喉间抵着夺命的刀锋,胸口剧痛难当,却仍嘶声道:“你们……不能如此丧尽天良……”
“不能?”头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驼峰岭,老子就是王法!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他转头对喽啰们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娘们给我拖出来!洗干净了,今晚老子要好好乐呵乐呵!玩够了,再赏给你们!”
两个身材粗壮的山匪舔着嘴唇,淫笑着应声上前。
赵夫人和芸儿惊恐地向车厢深处退缩,背脊抵住了冰冷的车壁,已是退无可退,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全身。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仿佛已经吓傻了的赵老夫人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等、等等!好汉……等一等!”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这位老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
“你、你们……只要带走我儿媳和孙女……能、能放了我和我儿子吗?
此言一出,满场霎时一静。
赵谦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车厢,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