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激动地问:“真、真的?你们……真的给皇宫里的贵人看过病?”
但随即,现实的问题又涌上心头,他忐忑不安地、带着羞愧地问道:
“那……那要是真能治,不知……不知这诊金……要多少?”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不瞒几位,以前家里靠老大打猎,还有些积蓄,老宅也分给了另外两个儿子,我们搬出来自己过了段宽裕日子。”
“可老大受伤后,请大夫、抓药……早已掏空了家底,现在还欠着些债……实在是……拿不出多少银钱了。”
霍山见他如此,心中更生怜悯,与慕容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默许后,便爽朗一笑,摆手道:
“姜老哥放心!今日我们相遇便是有缘,既是借你家避雨,又能恰逢此事,便是缘分使然。此次看诊,我们分文不取!”
“这、这怎么使得?!” 姜老汉猛地抬起头,又是惊喜又是惶恐,“那可是给皇上看病的神医!怎么能让您白白出力?这、这……”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慕容晴,此时才轻声开口道:
“姜大叔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便麻烦姜大娘为我们准备一顿便饭吧。赶路久了,能吃上一口家里的热乎饭菜,便是极好的报酬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对方一个“回报”的台阶,又显得极为体贴。
姜老汉一听,眼眶顿时有些发红,连连点头:
“行!行!别说一顿,住几天都行!就是……就怕我们乡下人手艺粗陋,做的饭菜不合贵人们的口味,委屈了几位。”
霍山笑道:“姜老哥说哪里话,我们在外行走,能有热饭热菜便是福气,不讲究那些。”
姜老汉心中明白,这几位贵人是在照顾他们家的境况和脸面。
这份善意,让他这朴实的庄稼汉心中暖流涌动,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不管儿子最后能不能治好,这份心意,他记住了。
玄云见事情说定,便道:“既然如此,姜老哥,可否现在带我们去看看令郎?”
“好!好!几位请随我来!” 姜老汉连忙起身,引着慕容晴、霍山、玄云三人,朝着堂屋旁边那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厢房走去。
聂锋和凌岳则留在堂屋,并留意着屋外的天气。
在姜老汉的引领下,三人来到隔壁厢房。
房间不大,窗户也小,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久病卧床特有的药味与沉闷气息。
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汉子,正是姜老大。
他听到动静,费力地侧过头,看到自己爹带了三个陌生人进来,其中还有一个年轻姑娘,眼中立刻浮起深深的疑惑和警惕。
就算是大夫,哪有带着年轻姑娘出诊的?
姜老汉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对儿子说道:
“老大,这几位都是大夫!而且是给西凌皇宫里的贵人看过病的神医!听说你的事,好心要给你看看!”
姜老大虽然身体瘫痪,头脑却清醒。
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看向慕容晴三人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给皇室中人治过病的神医?会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还主动给他这个瘫子看病?
他第一反应就是,爹怕不是又被人用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语气艰涩,带着绝望和一丝恼怒,对姜老汉道:
“爹!我这伤,早就没得治了!您就别再到处求人找大夫了!家里为了我这身子,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早就一贫如洗了!”
“您和娘,你们二老年纪大了,大牛二牛还小,以后的日子怎么办?算我求您了,别再折腾了,也别再信那些……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了!”
他刻意把“不知根底”几个字咬得重了些,目光扫过慕容晴他们。
姜老汉见儿子如此,心中酸楚,连忙解释:
“老大,你别急!这几位大夫说了,他们不收诊金!真的!他们是路过避雨,听我说起你的事,好心……”
“不收诊金?” 姜老大更加不信了,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给皇室看病的神医免费给农夫治绝症?简直荒谬!
霍山闻言,也不恼,他明白姜老大这时的想法,上前一步,神色坦然:
“姜家兄弟,你今日能遇到我们,确是你命中的造化,或许也是你平日为人积下的福分。”
“我们一行因天色将雨,借你家屋檐暂避,得知你伤病在身,作为医者,岂能坐视?诊治一番,不过是举手之劳,缘分使然,并非图你钱财。”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避雨”的说法,屋顶上猛然传来密集的“噼啪”声。
紧接着,哗啦啦的雨声如同瀑布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天地间!
慕容晴走到那扇小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雨幕,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狂风吹得雨水横飞,远处青山都模糊不清。
“这雨势,怕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她轻声感叹。
玄云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点头附和:
“确是好大的雨,许久未见这般阵仗了。幸得姜老哥收留,不然此刻怕是要成落汤鸡了。”
屋外那震耳欲聋、毫无虚假的暴雨声,以及慕容晴二人自然流露的对话,终于让床上的姜老大相信了,这几人,确实像是为了避雨才偶然至此。
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眼中的警惕淡去些许,但那份对治愈的绝望,却并未消散。
慕容晴走回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姜老大:
“现在,你愿意让我们帮你诊治了吗?若愿意,便伸出手来,让我们先把个脉。”
姜老大沉默了片刻。
尽管早已心灰意冷,无数次被告知“无救”,但内心深处,谁又不存着一丝微弱的渴望?
他看着眼前这气度不凡的三人,尤其是那姑娘清澈镇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枯瘦的左手从薄被下伸了出来。
霍山率先上前,三指搭上姜老大的腕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玄云微微点头。
玄云随即上前,同样仔细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