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钟声余韵还在据点的檐角打转,西侧排水道的蛊虫尸骸堆了半人高,星花粉烧焦的腥气混着夜风吹进巷弄里。沈星收了琴,指尖还沾着淡金色的阳印余温,腕间的星形胎记微微发烫 —— 方才那一波偷袭耗了她近三成灵力,可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厢房里沈月刚睡下,脸色依旧苍白,好在锁骨处的黑斑已经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李大夫被捆在柴房,江炽带着人清点伤亡、修补防线,整个据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括,在劫后余生的紧绷里高速运转着。
沈星靠在廊柱上,指尖按着眉心。她脑子里反复转着沈月醒来说的那几句话:第三枚铜纽扣,元老级的内鬼,接应点泄密…… 李大夫只是个抛出来的棋子,真正的钉子还藏在深处,像条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咬一口。
“吱 ——”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脚边传来。
沈星倏地低头,就见阿毛原本蹲在台阶上舔爪子,此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尤其是颈后那层软灰毛,根根直立像炸开的针。它前爪死死抠着青石板,指甲都翻出了淡粉色,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不是对着柴房,也不是对着正门,是扭头望向据点外的镜湖方向。
那双平日里圆溜溜的猴眼睛,此刻竖成了一条细缝,透着十足的警惕与忌惮。
沈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清楚阿毛的本事了。这小家伙看着不起眼,却是雪星转世,能见灵体、辨邪祟,对阴寒之气和空间波动的感知,比寻光会最精密的星纹罗盘还要准。先前李大夫下蛊、墨尘的人摸进据点,都是阿毛先炸的毛,比预警阵还快半刻钟。
“阿毛,怎么了?” 沈星蹲下身,放轻了声音。
阿毛没理她,身子微微弓起,对着镜湖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吠,爪子烦躁地刨着地面,刨出三道深深的爪痕。它甚至没像往常一样蹭沈星的手心,只是死死盯着西边,尾巴夹在腿间,浑身肌肉都绷成了一张弓。
这不是普通的危险预警,是大凶。
沈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西侧的了望台,抬手搭在眉骨上往镜湖方向望。夜色浓重,星野花田连成一片银灰色的海,本该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的花茎,此刻却诡异地静止着,所有花头都朝着镜湖中心的方向低垂,像在对着什么东西俯首,又像在本能地恐惧。
湖面本该映着星月,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雾色在月光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一收一放,带着诡异的韵律。
“星姑娘,怎么了?” 江炽听见动静,提着剑快步走了过来,顺着沈星的目光看去,眉头也拧了起来,“镜湖那边…… 不对劲?方才交战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西边的风里带着股寒气,不像是夜里的凉,是钻骨头的冷。”
“是不对劲。” 沈星声音沉了下来,“阿毛预警了,镜湖底下有东西在动。”
江炽脸色微变。他是见识过阿毛的本事的,上次蛊虫潜入库房,就是这只猴子挠了半宿门,才没让整库的星花粉被污染。连它都这幅模样,说明底下的东西恐怕比刚才三十个带蛊的刺客还要凶险。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江炽立刻道,“墨尘的人刚败了一波,故意弄出动静引我们过去,再趁机偷袭据点?毕竟沈月姑娘还在休养,是最大的软肋。”
“有这个可能。” 沈星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了望台的石栏,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但镜湖是星纹阵的核心,也是归墟核的入口,真要是出了问题,整个据点甚至整片花田都得陪葬。我们赌不起。”
她顿了顿,迅速下令:“你带十五个人留守据点,加固厢房和丹房的防御,所有预警阵全部拉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门。柴房的李大夫看好了,不准他死,也不准任何人接触。我带两个人去镜湖看看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 江炽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
“我不是一个人。” 沈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阿毛,又偏头看向身后廊下,“姐,你怎么出来了?”
沈月扶着廊柱站着,身上披了件素色的外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清明。她手里攥着那块星髓碎片,碎片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正微微震颤着,频率和远处湖面的呼吸感一模一样。
“我能感觉到。” 沈月走过来,声音还有点虚,却很稳,“星髓在发烫,底下的东西在引它。我得去,阴印对归墟核的感应比阳印准,能帮上忙。”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子蛊已经清了,只是有点脱力。” 沈月打断她,轻轻摇了摇头,“躲在后面让你一个人扛,我做不到。放心,我有分寸。”
沈星看着姐姐眼底的坚持,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沈月了,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更何况星髓和阴印同源,有沈月在,确实能更快摸清湖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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