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色兜帽、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明明刚刚还聊的那么开心.......
是耍酒疯了吗？
自从师祖沉睡以后，除了刚出关时遇到的那个胡说八道的凡人，她已经好久没有跟其他人这样聊过天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孩子。
说不上为什么.....很熟悉。
不是脸熟的那种熟悉，是更深处的......
像是阴雨天雨滴打在身上，渗进骨头缝里，之后.....每次在快要下雨时便会隐隐作痛的熟悉。
奇怪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想要亲近。
想要....逗她开心？
哪怕是看着对方眼底那层薄薄的、藏不住的杀气，她也只觉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虚张声势地冲自己哈气。
......可爱？
可爱......！？
苏染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
她经常笑，但现在最该发笑的时候，她却笑不出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自己的太上忘情决层数也不低啊。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苏染不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是已经‘死’了还是‘醉’了。
眼前之人好似变了个模样，太阴的光茫让那只暗淡的赤红眼眸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芒......
【苏染扭曲值+（师妹.....）】
她怔怔的张了张嘴。
.............
“前辈，我是不是其实出现这.......有些多余啊？”
姜祈擦嘴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那只明亮的赤红眼睛瞪着苏染，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哈？”
“哈哈，就是忽然想到，前辈本来的目的不是来此处遗迹拿传承吗？我硬拉着让你陪我什么，是不是有些让人讨厌....之类的？”
讨厌？
她姜祈轮回十六世，什么人没见过，伪君子她见过，真小人她见过，笑面虎她见过，疯狗她也见过。
但像眼前这种......明明一身合道境的修为，却缩着脖子问“前辈你是不是讨厌我~”的家伙。
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呕......
甚至这一瞬间演的有点太真了，让她感觉有些恶心。
扮猪吃虎太久把自己真当成猪了？
姜祈张了张嘴，想骂她两句。
什么“你堂堂合道境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什么“你装尼玛呢”。
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不讨厌。”
“……也没不讨厌，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怪得很。”
苏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被塞回来的酒壶。
“怪吗......”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的边缘。
朦胧.......
和月表上所有东西一样。
一片荒凉，天地间所有的颜色、声音、气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自己确实挺奇怪的，从来都是。.........
灵酒灌入食道，烈焰般的灼痛从喉咙烧到胃壁，把那层薄薄的黏膜烫得生疼。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痛觉。
味觉早就没了。
师父教她品茶时说过的“回甘”是什么，她已经忘了。
师妹恶趣味的鸡石鸡汤，她也想不起来了。
就连这壶自己亲手调配的烈酒，入口到底是辛还是苦，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它能把喉咙烧烂，能让她偶尔觉得自己还活着。
...........
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这句话进入低气压的模样，姜祈瞥开了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嗯，就感觉......你和我之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遗迹快开启了，我们一起组队去拿传承你稍微准备准备。”
“我在某个遗迹里看过，这里似乎藏着通往合道境界的秘密哦！”
合道境吗？
苏染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厉害了。
但她这个合道境是怎么来的，她自己最清楚。
和对方不同，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不是什么苦修突破.........
是化为邪魔之后，找到了这世界规则里的一道裂缝，师祖硬生生把自己塞进去的。
像是一个作弊的牌客。
境界是真的，力量是真的。
可她这个人，是假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根本没人会在意，就算有人在意......这一切也没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偷偷的看着那张脸看了多久。
她坐在黑袍少女的左侧，而对方的左眼似乎瞎了....自己只要隐藏好视线，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她。
黑发、赤瞳、年纪轻轻就突破‘自己’到现在都没办法达到的破虚镜。
...........
【苏染扭曲值+】
大梦一场空，也还是就那一点点。
...........
“谢谢前辈。”
她轻声说。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夸你吧......”
姜祈嘴角微微抽搐，说实在的要不是看这家伙算是个女的，第一次见面还不由分说给自己砍了，她都怀疑这家伙对自己有意思……
月光之上，荒凉的月面上，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并肩坐着。
就像两只碰巧在同一片屋檐下避雨的野猫，彼此都弓着背，彼此都没有伸出爪子。
这样就够了。
剑鞘里，诛仙剑安安静静地躺着......
“好了，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