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带其他人来这里一起偷偷看书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黎的视线甚至没有转动，自始至终都黏在那正在在二人之间展开的书本上。
“没——”
“如果你说没有的话，我其实是不会相信的哦.....班长大人。”
打断了姜渡的回答，黎伸出手，主动的翻开了下一页。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显眼，指尖磨搓的页脚，也将女孩那紧张的心暴露无遗。
“我好羡慕班长的......”
“长得漂亮，学习好，运动也很棒......不缺钱不缺朋友，阳光开朗的，一眼便看得出是在爱中长大的人。”
书页上的字在她眼前微微晃动。
她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但盯着那些字总好过抬起头......
因为有些话一旦抬起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
“所以，你不缺我一个，也大可不必去在乎我这样的人。”
但黎还是说了出来。
说完，她转过了头....黑亮的眼眸如一只乌鸦，怯生生的恐惧却又带着点发自灵魂的孤傲与冷漠。
“但是......你的视线为什么要落在我的身上呢？”
那双平日里总是有些闪躲、有些游离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终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笔直地看向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看向那隐藏在黑色星辰之下的灵魂。
“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吗？”
“比如.....”
说道这里，黎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缓缓落下。
姜渡放下了手中的书。
“原来……梨子是这么想的啊。”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梨子要一次又一次推开我......”
“为什么明明也会偷偷看照片，却在我靠近的时候想尽办法地回避。”
“为什么明明喜欢着我，但却在我靠近时想尽办法的逃开......”
她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薄被，从旁边的空病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医务室微凉的地板上。
一步
两步，她来到了黎的床前。
黎的眼神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冷漠、困惑、呆滞，最后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恐慌。
“你……你想干嘛？我现在是病号啊！”
她撑起身子，想往床头缩，但脚踝上缠着的绷带限制了她的行动范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渡走到自己床边，然后......俯下身，轻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一如其主人般，这个拥抱不具有任何侵略性。
纤细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胛骨的之间。
如同母亲抱起婴儿.....但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已经长大，显得有些别扭。
“那些人，让梨子这些年过的很孤独很匮乏吗.....”
“啊.....我.....”
黎的嘴唇张了张，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没有】
【你放开我】
【你什么都不懂】
所有否认的词句都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
拥抱太轻了，轻到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而她没有挣开。
姜渡抱着她，没有说话。
如果是过去的黎......如果是过去那个贪心的孩子，自己在这样对她好之后，她反而会更加得寸进尺。
会把所有的好意都吞下去，把糖果屋的门紧紧关上，把那个住在糖果屋里的魔女当作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窥探，连自己也骗过去。
可现在的她，正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发抖。
“我不否认，我身上确实藏着些小秘密。”
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姜渡的声音很轻柔。
“但我之所以喜欢梨子，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靠近梨子.....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梨子本身，就很值得被爱啊。”
黎的身体僵了一瞬。
“会认真地回答我那些奇怪的问题，在危险之中不会放弃同伴。”
“漂亮可爱的同时也不会到处勾引人，在看到别人伤心和弱小的动物时，会主动上去帮忙。”
姜渡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脑。
“善良、真诚、勇敢、美丽——这里的梨子，就像一束小小的光，一点一点地燃着我的心，让我相信着人们。”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去喜欢呢？”
黎的大脑大概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撞来撞去，像是坏掉的节拍器。
值得。
善良。
光。
.....这并不是真正的我啊。
可是，感受着拥抱，她说不出口.....反倒是，她想要去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你这个人，真的是太会说话了。”
“我是认真的.....是我运气好，才恰好发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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