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彻底平息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无。虚空中到处漂浮着暗红色的血煞残渣，那些残渣没有任何意志支配，却在某种残留本能的驱动下缓慢蠕动着，如同一摊摊被碾碎却仍未死透的肉糜。更远处，亲王自爆时溅射出去的帝气碎片已经在邻近的河系中落地生根，几颗侥幸没有被湮灭的恒星残骸被帝气沾染后，表面迅速滋生出扭曲的血色晶体。
林衍站在虚空中，青袍上还残留着仙器残片催动后尚未散尽的灰金色余韵。仙器残片斩杀亲王后自行收敛了锋芒，亲王的自爆冲击则被十五位宇王境巅峰联手压制了绝大部分。但他此刻眉头皱得比斩杀亲王时还紧。清理帝气残骸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做过。
林衍以前的对手最多到宇王境巅峰。宇王境死后，残留的法则最多撑个几天就会自行消散，回归宇宙的基本法则循环。宇王境还没有凝聚帝骨、帝魂、帝气，无法在大宇宙的法则洪流中长久维持自身的存在形态，死便死了，不需要特别清理。但帝华境不同。三魂升华凝帝华，凡骨蜕变铸帝骨，帝气是帝华境修士毕生修为的精华凝聚，其质之凝练、其量之磅礴，哪怕宿主陨落也足以抵住宇宙法则的消磨，能存续数十亿年甚至更久。而亲王自爆之后帝气彻底失去意志约束，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伸手抓过一缕从破碎空间中渗出的游离帝气，混沌道力在掌心凝成一道薄薄的封印层，将帝气暂时禁锢，这缕帝气在封印层中疯狂冲撞。血魔的帝气本就以侵蚀见长，与吞噬生机化作血煞的本性一脉相承。
“澜月。”林衍开口，“记录这片区域的帝气扩散速度，推演如果不加干预的话能波及到哪些超星系团。”
片刻后澜月的声音在林衍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目前帝气扩散速度在持续加速，部分沾染了恒星残骸的帝气碎片已经开始将周围游离灵气转化为新的血煞。如果不加干预，周边至少数千个超星系团将在短时间内被完全污染，之后会以连锁反应向更远距离蔓延。这片星域在开战前已经将绝大部分生灵撤离，但更远的超星系团不少尚未完成撤离。”
林衍收回手掌，尝试直接用混沌道力去磨灭帝气。混沌包容万物，理论上可以将帝气重新分解为最基本的灵气和法则。他将一道混沌道力打入那团被封印的帝气中，道力与帝气接触的瞬间，两者发生了剧烈的法则层面的冲突。帝气疯狂侵蚀混沌道力，混沌道力则试图将帝气分解转化，双方在极小的空间内反复绞杀。最终混沌道力占了上风，那团帝气确实被磨灭了，但消耗的混沌道力远超林衍的预估。他简单核算了一下，磨灭巴掌大一团帝气所用的混沌道力，就相当于一个宇王境巅峰修士的全部灵力。而血蚀星域周围弥漫的帝气总量，是亲王毕生修为的全部精华乘以自爆时的爆发倍数。
他又尝试用星河之心中时间之核的力量将帝气所在的时间流速强行加快，让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流尽余力。但帝气的存续时间是以十亿年为单位的，以林衍现在的实力哪怕时间流速差拉到极限，也不过能加速个几亿倍，他不可能在战场上蹲守好几年只为了清理一片帝气。时间之核只能作为辅助手段延长其他清理方式的操作时间。
神衍时空眸也在尝试中被排除。归墟拳的归墟漩涡倒是能把帝气吞进去，但吞进去的帝气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在归墟裂隙中被强行转化为归墟法则的一部分。亲王自爆留下的帝气存量远超单次归墟之眼的承载上限，多吞几次归墟之眼就会被彻底污染。
至于仙器残片，用来斩杀帝华境没有问题，但斩断帝气时仙器残片会被血煞沾染，而清理仙器表面的污染比清理帝气还麻烦。
他站在虚空中把自己知道的每一样手段都在心里筛了一遍。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学过怎么处理帝级存在死后留下的烂摊子。以前虽然遇到过魔血帝君手指，但他只是进行加固封印，没有人告诉过他封印失效之后该怎么把那截手指本身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掉。
帝级存在的尸体或残骸，不管是帝华境、大帝还是劫帝，死后留在星空中就是一坨浓缩的、极度危险的法则污染源。
林衍针对这种东西只知道封印应该是一个办法，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办法，毕竟林衍在这之前知道玄云大帝本来想用别的办法处理魔血帝君尸体。但因为意外才被迫采用分尸封印的方法，就此来看封印应该只是下策。
而且即使是作为下策封印林衍目前也没办法去做，因为这个亲王最后是自爆的 。连尸体都没了，想要封印连尸体都找不到，他总不能把这一片星空给封印起来吧？那样跟这一片星空变成禁区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林衍站在虚空中，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后面对比战争本身更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