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三月末，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大半，桂花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月季也冒出了花苞。
安宁和沈月华婆媳俩一起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沈月华忽然说：“母亲，我昨儿在书里看到一种新式的花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想试试。”
安宁说：“你想试就试试。让周管家去花市买些回来。”
沈月华点了点头：“我明儿去。”
...
四月初，京城的天渐渐暖和起来了。
路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长密了，护城河边的桃花谢了大半，花瓣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慢慢往下游漂。
这天下午，陈景然下了衙，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府上。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在尚书府门口下马，把缰绳递给随从。
门房通报之后，礼部尚书王大人亲自从书房迎了出来。
王大人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直裰，一双眼睛精亮。
他在礼部做了二十多年官，从主事一路升到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他是清流出身，最看重读书人的品行和规矩，也最讲究门当户对。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坐下。
下人端了茶上来，王大人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后才开口：“陈学士，你今儿来，是为了你家知远的亲事？”
陈景然说：“是。王大人，我前几日托人递了话，说想替犬子求娶令孙女。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大人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景然，沉默了一会儿：“你家知远，我见过两回。头一回是在翰林院的年宴上，他跟几个同年站在廊下说话。那会儿他年纪不大，但站得稳当，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第二回是去年都察院的考核，听说他考评得了上等，上峰对他评价不错。这孩子，底子好，人也稳，我是知道的。”
陈景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大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结亲是大事。我家孙女今年十七，从小跟着她祖母读书识字，性子安静。她爹娘去得早，是我和她祖母一手带大的。我这个当祖父的，不能替她随便应一门亲事。你得让我问问我孙女的意思。”
陈景然说：“应该的。王大人，您先问问令孙女的意思。若是她愿意，改日让知远登门拜访一趟。两个孩子见一面，心里也好有个数。”
王大人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这样，我回头问问她的意思。”
陈景然站起来：“多谢王大人。”
他又行了个礼，转身出了书房，到门口骑上马，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他想着刚才王大人说的话——他肯先问问孙女的意思，没有一口回绝，说明他心里是愿意的，只是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知远这孩子，从会走路起就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
读书用功，做事踏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顺顺当当地找一门合适的亲事，自己心里头也觉得踏实。
消息传回陈府的时候，王婉贞正在后院安排人把知远的屋子重新收拾一遍。
她站在屋门口，跟管家说：“床上的被褥换一床新的，颜色要喜庆些。书桌换个方向，让光线好一些。窗台上摆一盆文竹，他喜欢。”
管家一一应下。
知远站在不远处，听见了，没有过去打扰。
他转身回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一本书。
书页上写的什么，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过了两天，王大人那边回了话，说孙女愿意相看。
陈景然收到消息后没有耽搁，把知远叫到书房，把王家的意思说了一遍，说王家姑娘从小跟着她祖母读书识字，性子安静。
又叮嘱了两句：去了之后别拘束，该说什么说什么。
知远听完，只说了三个字：“儿子知道了。”
四月中旬，知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跟着陈景然去了王尚书府上。
两人在前厅坐了没多久，一个丫鬟来请，说姑娘在后花园等着。
知远跟着丫鬟穿过回廊，走进后花园。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细，几丛竹子，一池锦鲤，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开着红艳艳的花。
石榴树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姑娘，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支素银簪子，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姑娘站起来，微微屈膝：“陈公子。”
知远还了个礼：“王姑娘。”
丫鬟识趣地退到廊下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