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扑打在赵家小院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武明空坐在门槛上，双手颤抖着，一点点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纸。
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潦草得近乎扭曲，看得出来，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武明空的指尖划过那些歪斜的字，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吾女明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母亲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开篇第一句，就让武明空的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惊蛰’项目是我半生心血，我本以为它能造福世人，却没想到，成了某些人牟利的工具。王父找到我，威逼利诱，让我隐瞒技术里的一个关键缺陷，他说只要我点头，就能给我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保你一生平安。”
“我不肯。技术缺陷关乎人命，我不能拿无数人的安全，换我和你的苟且偷生。”
“王父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联合李弘，在学术界散布谣言，说我数据造假，说我精神失常。那些曾经的同事，要么避之不及，要么落井下石。实验室被查封，研究资料被没收，我像个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李弘一开始是犹豫的，他跟我说，他也是身不由己。可后来，他还是选择了站在王父那边。他们联手，断了我的所有退路。”
信纸上的字迹越来越乱，甚至有几处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被监视，被污蔑，被孤立。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明空，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不能看着你嫁人。你要好好活下去，要坚强，要记住，永远不要为了利益，放弃自己的底线。”
“我决定以死明志。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杨瑾清清白白，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那些陷害我的人，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武明空看完信，整个人都僵住了。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小院。她手里攥着那封遗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真相大白了。
母亲不是意外去世，也不是真的精神失常，她是被王父和李弘联手逼死的！王父是主谋，李弘是从犯！他们为了霸占母亲的科研成果，为了掩盖技术缺陷，不惜毁掉一个人的名誉，毁掉一个人的生命！
武明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十几年的执念，十几年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群山，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妈……” 她轻声唤着，声音嘶哑，“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赵伯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热水。“杨工那时候，真的太难了。每天都躲在实验室里哭，怕被人看见。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女儿。”
武明空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喝了一口热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王父和李弘…… 现在怎么样了？” 她声音沙哑地问。
赵伯摇摇头，“王父五年前就病死了，李弘三年前中风，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武明空的身体一震。
病死了？瘫了？
那她的仇，找谁去报？
她攥着遗书的手，猛地收紧，信纸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法律的制裁，道义的谴责，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两个元凶，一个入土，一个苟延残喘，她连讨个说法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赵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小武，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武明空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当年杨工去世后，王家的人来得很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实验室。” 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控制了现场，把杨工的所有遗物都拿走了，连一张纸都没留下。要不是我把档案袋埋在了老槐树下，恐怕这封遗书，也早就被他们销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天，王皇后也在。她就站在旁边，看着王家的人翻箱倒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王皇后也在？
武明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皇后那时候才十几岁，难道她也知情？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做的那些龌龊事？
夜色更深了，山风呼啸，像是母亲在哭诉。武明空攥着那封迟到了十几年的遗书，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就算元凶已死，这笔账，她也必须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