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身后缓缓沉降,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散发着不祥余温的泥沼。
苏晚带领着队伍,沿着林悦指引的、相对“清澈”的能量路径,又向下滑行了近半个小时。虚空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并未减轻,但至少没有再遭遇那种成型的、充满主动攻击性的“污染”聚合体。只有偶尔从能量暗流中卷出的、零星破碎的阴影碎片或扭曲的光斑,像是巨兽消化后残存的渣滓,被他们小心地避开。
沉默笼罩着队伍,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和衣物摩擦脉络表面的窸窣声。
雷战的呼吸声最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嘶声,仿佛破旧的风箱。阿飞跟在他侧后方,时不时紧张地瞥一眼他背上那些被银色凝胶覆盖、边缘依旧透着顽固紫黑色的伤口。凝胶阻止了污染的快速蔓延,但伤口本身带来的疼痛和持续的虚弱感无法消除。雷战的步伐明显变得迟缓,每移动一步都需要更大的意志力去对抗身体的抗议。
陈默搀扶着林悦。女博士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握着黑色晶体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催动晶体自主防御和持续感应环境,对她的精神消耗极大。她半闭着眼睛,似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沉浸在与晶体的共鸣和对周围能量流的解析中,像个依靠仪器探路的盲人。
李小明依旧沉默,但动作比之前稍稍利落了一点。恐惧还在,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目睹了雷战毫不犹豫的掩护和苏晚以伤换伤的搏杀,某种东西在他死寂的心里被撬开了一道缝。他不再完全趴着蠕动,开始尝试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寻找更有效率的移动方式,尽管依旧笨拙。
苏晚走在最前。她背脊挺直,动作稳定,似乎没有受到嘴角那抹未完全擦净的血痕和体内空虚感的影响。只有离她最近的林悦,能偶尔捕捉到她眉心转瞬即逝的微蹙,以及指尖在脉络表面借力时,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
她在硬撑。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硬撑。但没人说破。因为她是苏晚,是“变量”,是此刻唯一有可能带领他们在这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她的稳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脚下的能量脉络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相对平滑的、树根般的纹理,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出现了更多巨大的、如同疤痕愈合后增生组织般的凸起和褶皱。表面的乳白色荧光也变得明暗不定,有些区域光芒强盛,有些则黯淡如同灰烬,甚至透出隐隐的暗红或污浊的黄色。
空气(如果这充斥着能量微粒的空间还能称之为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之前是浓郁的能量灼烧感,现在则混杂进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锈蚀**的气息。不是金属生锈的腥味,更像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被缓慢侵蚀、腐败后散发出的悲凉。
“我们……接近主体结构了。”林悦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某种确认后的凝重。她睁开眼,望向斜下方,黑色晶体在她手中发出规律的、轻微的脉动,如同接近母港的归航信标。“能量读数急剧升高,结构密度指数跃升……但很混乱,充满冲突和……伤痕。”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下方依旧是无垠的光渊,但深渊的“底部”似乎不再遥不可及。一片无比庞大、难以用目测估量边界的、由暗沉晶体和某种类似超级合金的灰黑色物质构成的“基座”,如同星球的地壳板块,缓缓从流动的光芒中浮现出来。
而他们攀附的这条能量脉络,正是从这片“基座”的某个边缘区域延伸而出的、无数类似“根须”中的一条。越靠近基座,脉络的直径越是粗壮,分支也越多,彼此纠缠盘结,最终没入基座表面那些巨大而复杂的接口或裂隙中。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让他们呼吸为之一窒的,并非这宏大的基座本身。
而是基座之上,那片**断裂**。
就在他们正前方约数百米外,基座表面,一道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伤口”,贯穿了视野。
那是一座“塔”的残骸——或者说,是中枢塔主体暴露在外部能量虚空中的、断裂的基部。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更像是一棵被拦腰炸断的、由水晶与金属共生的巨树残桩。断裂面距离基座平面仍有数十米高,其完整的原始高度根本无法想象。断口参差不齐,最大的截面直径目测超过百米,边缘凝结着大团大团如同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色彩污浊的晶体瘤和扭曲金属。断面上,清晰可见内部复杂到极致的、蜂巢般的能量管道、闪烁着残光的符文阵列、以及大量已经碳化或结晶化的、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构造物。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覆盖、蔓延在整个断裂面乃至周围大片基座区域上的那些“锈蚀”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锈。它们呈现出一种污秽的、不断变幻的暗金、浊绿与病态紫红色交杂的色调,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和金属的表面缓慢“流淌”、侵蚀。有的地方,“锈蚀”已经深深咬入结构内部,形成大片丑陋的、仿佛腐烂疮口般的凹陷;有的地方则凸起成为扭曲的、如同血管瘤或怪异藤蔓般的增生体,表面布满令人不适的、脉动着的细微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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