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级高速突击艇的座舱狭窄得像个金属棺材。
雷战几乎是把自己“塞”进驾驶座的。外骨骼框架与座椅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得不解开部分胸腹的固定带才勉强坐下。左手几乎无法移动，只能搭在膝上；右臂还算听使唤，但手指在触碰控制面板时仍在微微颤抖——是止痛剂无法完全压制的神经性震颤。
他摸索着系上简易的安全带，粗糙的织带勒过绷带下的伤口，带来新一轮钝痛。
启动程序是肌肉记忆完成的。右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几个开关——能源核心激活的嗡鸣，引擎预热的震动，主显示屏亮起的冷光。
“三号发射舱，‘雨燕’请求离舰。”他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出，比预想的更嘶哑。
短暂的延迟后，舱门传来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前方厚重的隔离门缓缓滑开。门外是战舰侧舷的发射通道，再往外，是那片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虚空。
雷战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右手推动操纵杆。
“雨燕”号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发射通道中疾射而出。
进入开放空间的瞬间，迎面而来的不是星辰，是战场。
目镜所及，到处是无声的死亡焰火。能量束像密集的红色雨丝，在黑暗中交错穿梭，击中目标时爆开一团团短暂的、惨白的光球。金属碎片、舰体残骸、甚至人体，在失重的真空中缓慢翻滚，像一场诡异而残酷的默剧。
最近处，一艘联军的小型护卫舰正拖着滚滚浓烟和泄露的冷却剂，尾部推进器还在徒劳地喷吐着蓝焰，试图调整姿态。但一道猩红的光束从侧翼精准命中它的舰桥，整艘船在无声中炸裂成两截，裂口处喷涌出被瞬间冻结的血雾和人体残肢。
更远处，几台联军的四足步行机甲正在一座漂浮的巨型残骸上进行绝望的跳帮作战。它们被数倍于己的“清道夫”单位围攻，能量武器在近距离互相攒射，每一次命中都带起大片的装甲碎片。一台机甲被四只“清道夫”扑倒，利爪撕开驾驶舱盖，里面的人影在真空中徒劳挣扎了几秒，然后不动了。
死亡在这里是沉默的，却因此更加触目惊心。
雷战的独眼扫过这些景象，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停留。他的右手稳住了操纵杆，让“雨燕”号沿着一条相对稀疏的轨迹，朝着“黎明号”的大致方位加速。
突击艇的引擎发出高频的尖啸，速度迅速提升。加速度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外骨骼框架挤压着伤口，剧痛如潮水般冲破止痛剂的封锁，一波波袭来。他咬紧牙关，额头的汗水在失重环境下凝聚成一颗颗豆大的水珠，飘浮在头盔内壁，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吹散。
沿途不断有流弹和能量束擦过艇身。护盾发生器发出过载的警报，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在快速下跌。他不得不进行小幅度的、但极其耗费精力的规避机动，每一次急转都让身体承受巨大的负荷。左肋传来清晰的“咔嚓”声，可能是又一根肋骨断了，也可能是外骨骼的框架在呻吟。
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变大的那个轮廓——“黎明号”旗舰。
它庞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猎网中的巨兽。六艘敌方的“打击者”级战舰正从三个方向对它进行持续的火力压制。“打击者”的舰体呈尖锐的梭形，通体漆黑，只在开火时舰首的聚合炮口亮起刺目的红光。它们并不急于靠近，而是保持着距离，用精准的齐射一点点消耗“黎明号”的护盾能量。
“黎明号”笨拙地扭转着身躯，侧舷的副炮在疯狂还击，但射出的能量束大多被“打击者”灵活的机动和自身的护盾挡下。它的舰体上已经有多处破损，其中一处靠近推进器的裂口还在不断泄露着电火花和烟雾。
几艘联军的小型舰艇试图冲过去掩护，但立刻遭到其他方向射来的交叉火力拦截，很快化作了漂浮的残骸。
雷战调整了通讯频率，接入了“黎明号”的紧急指挥频道。频道里充满了杂音、警报声和不同人员的呼喊。
“……护盾能量百分之十七！”
“左舷三号炮塔沉默！”
“工程队报告，四号推进器完全失效，无法修复！”
“敌方舰艇正在收紧包围圈，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最佳主炮射程！”
在一片混乱中，雷战的声音插了进去，平静得有些突兀：“‘黎明号’，这里是雷战。报告你们最严重的威胁点。”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人在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信号来源。
然后，一个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黎明号”的舰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海军军官：“雷战？你他娘的怎么……算了。最严重的是正前方那两艘‘打击者’，编号A1和A2。它们的主炮充能读数异常高，可能在准备一次协同齐射，目标是我们的主能源核心。如果被击中，整艘船会从内部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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