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泽大步进堂,天使连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了宣读。随后他双手捧上帛书:“吴侯,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堂中一片死寂。
蔡泽接过帛书,展开。诏书以庄重的隶书写就,盖着传国玉玺的朱印:
“诏曰:朕以不德,嗣承大统,夙夜兢兢,惧忝祖宗。然天不假年,疾困日笃。皇长子辩,仁孝聪睿,宜嗣大位。即皇帝位,改元光熹。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中平四年十二月初五,大行皇帝崩于嘉德殿。”
蔡泽的手微微颤抖。中平四年十二月——比历史上早了!灵帝本该在中平六年四月驾崩,如今却提前了近一年半!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声音哽咽:“陛下……陛下啊!”
这哭声七分是真,三分是演。真,是为这乱世的开端终于到来;演,是给天使看,给天下人看。他踉跄几步,扶住案几,泪水滚落:“去岁陛下还赐我吴侯,食邑四千户……恩德未报,陛下竟……”
郭嘉上前搀扶,低声道:“主公节哀。当务之急,是遵诏行事。”
蔡泽拭泪,对天使深施一礼:“天使远来辛苦。陛下……是何疾崩逝?”
天使红着眼眶:“经太医诊断是风疾突发。十二月初三,陛下还临朝听政,初四便卧床不起,初五寅时……龙驭上宾了。何皇后与大将军何进奉遗诏,立皇子辩为帝,昨日已登基,改元光熹。”
“皇子协呢?”蔡泽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便知失言。天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陈留王自然是在宫中。吴侯为何问起?”
蔡泽连忙掩饰:“只是想起陛下曾言,最疼爱协皇子……心中悲痛,口不择言,天使莫怪。”
天使叹道:“陛下确是疼爱陈留王,但遗诏立长,也是祖宗法度。如今新帝年幼,大将军辅政,朝中……唉。”
这一声叹息,道尽了洛阳的暗流汹涌。
蔡泽收好诏书,对天使道:“天使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国丧大事,我即刻安排。”
送走天使和陈温的使者,堂中只剩心腹几人。
蔡泽脸上的悲痛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冷的肃穆。他展开诏书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缓缓道:“灵帝驾崩,刘辩即位,何进辅政——从此洛阳多事了。”
郭嘉沉声道:“主公,陛下驾崩。洛阳如今必是山雨欲来,何进与十常侍的争斗,恐怕近在眼前了。”
戏志才羽扇轻摇,眼中闪着锐光:“十常侍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佞臣这么简单。何进志大才疏,未必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是啊。”蔡泽接口,“十常侍祸国殃民,但何进……”他顿了顿,“又是野心勃勃。若十常侍胜,恐怕就是“五侯”旧事(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等“五侯”因诛除外戚梁冀而同日封侯,垄断朝政。他们任人唯亲,亲属党羽遍布中央与地方,横征暴敛,甚至威胁皇权。桓帝后期,侯览、苏康、管霸等宦官接替“五侯”专权,延续了贪腐局面)。但如果何进赢了,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跋扈将军”(顺帝死后,梁太后临朝,梁冀专断朝政,先后参与拥立冲帝、质帝、桓帝。质帝年幼聪慧,称其“跋扈将军”,遂被鸩杀。又诬害太尉李固、杜乔等忠臣。其妻孙寿得宠专权,二人穷奢极欲,广建林苑,规制同于皇家,方圆近千里,掠民为奴数千。)。届时邓太后临朝,何进辅政,一着不慎,还有可能酿成王莽旧事。”
郭嘉道:“主公慎言。当务之急,是处理国丧。按制,郡守需在治所设灵堂,官员百姓服丧二十七日。禁婚嫁、禁宴乐、禁屠宰。”
蔡泽点头:“奉孝,你即刻草拟告示,张贴全郡。一,吴郡设大行皇帝灵位,官员百姓皆需吊唁。二,国丧期间,禁一切喜庆之事。三,命各县设粥棚,施粥三日,为大行皇帝祈福。”
“诺。”
“志才。”蔡泽看向戏志才,“你让探子密切关注洛阳动向。何进有何动作,十常侍有何反应——我要最细致的情报。”
“忠(戏忠字志才)明白。”
“元常(钟繇字),你统筹郡中事务,安抚民心。国丧期间,市面不可乱,物价不可涨。”
“繇领命。”
三人领命而去。堂中只剩蔡泽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冬日的寒风灌入,吹散了堂中的暖意。远处的坊市依旧热闹,但很快,那些喜庆的年画、红绸、灯笼,都要换成白幡、素幔。
灵帝死了。
这个在位十九年,卖官鬻爵、宠信宦官、酿成黄巾之乱的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此刻,蔡泽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灵帝一死,东汉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群雄逐鹿的乱世,正式开场。
而他,准备好了吗?
吴郡蒸蒸日上,五郡联成一体,水师初具规模,新政初见成效。但汉末龙蛇起陆,各诸侯都是英杰,麾下更是人才济济。哪怕雄才如曹操,仁德如刘备,英才如孙权,也无法一统天下。他还太年轻,根基还太浅。但好在,熟悉历史大势的他,先人一步,提前布局,一步步打拼,似乎有了一战之力。但灵帝的死,又是那么突然,历史的大势是否还靠谱,是否还能依仗,却让自己有些摸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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