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冬至】
新纪元三年,树之纪第1217日,冬至。
凌晨4:47,全年最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江东市妇幼保健院,产房外的走廊上,周宁靠着墙壁站着。她已经站了三个小时,腿有些发麻,但她不想坐下。
产房的门紧闭,门上那盏红灯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嵌合体产妇,第一次怀孕,妊娠期三十九周。胎儿在三个小时前出现宫内窘迫,胎心一度降到60以下。产科主任决定立即剖宫产,周宁作为主刀医生走进手术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五个人。
庄严。苏茗。林初雪。陈小北。丁怀仁。
他们不是家属——产妇的家属在三小时前才从外地赶来,此刻正在休息区焦虑地等待。
但这五个人坚持要来。
产妇叫陈小溪。HP-144号实验体的孙女,嵌合体分离术后自然妊娠的第一代。她的孩子,将是第一个由嵌合体母亲自然分娩的、完全健康的、未经任何基因编辑的人类婴儿。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
周宁在手术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那五个人一眼。
庄严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话。
周宁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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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等待】
走廊上的灯光白得刺眼。
庄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色。冬至的日出最晚,但总会来。
苏茗走到他身边,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并肩站着。
“紧张?”她轻声问。
“紧张。”
“你做了六千台手术,还紧张?”
庄严沉默了一会儿。
“六千台手术,每一台都紧张。”
林初雪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的日记——彭洁的日记,1963年8月3日那一页。她读过无数遍,但此刻还是翻开,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褪色的钢笔字。
“那个年轻男人叫什么名字?他妈妈知道他今天会死吗?”
她抬起头,看着产房的门。
“初雪姐,”陈小北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林初雪把日记合上。
“在想我妈妈。”
陈小北沉默。
“她是剖宫产生下我的。”林初雪继续说,“2051年4月17日,凌晨两点。产后大出血,抢救了三个小时,没救过来。”
陈小北低下头。
“我查过档案。”他说,“那天的值班记录上,有彭洁护士长的签名。”
林初雪点头。
“她在。”
两人沉默地坐着。
丁怀仁站在走廊另一端的窗边,没有靠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左胸别着一枚小小的发光树叶徽章——那是彭洁日记首发式上,林初雪送给他的。
他女儿没有来。十二岁,上学。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丁家的人,在这个产房外面,有什么资格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但他还是来了。
庄严让他来的。
“丁怀仁,”庄严在电话里说,“你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孩子能活下来,也许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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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手术室】
无影灯下,周宁的手很稳。
二十二岁的嵌合体母亲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起效,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周宁在她视野上方挂了一面镜子——不是手术需要的,是她要求的。
“我想看着。”她术前说。
镜子倒映着周宁的手,倒映着无影灯,倒映着即将被切开又缝合的腹部。
“开始。”周宁说。
手术刀落下。
皮肤。脂肪。筋膜。子宫。
一层一层,像剥开一个正在做梦的茧。
三分钟后,她看见了那个孩子的头。
不是普通的头——透过半透明的羊膜,可以看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有极淡的荧光纹路在脉动。那是嵌合体母亲遗传给孩子的印记,不会影响健康,只是标记。
像胎记。
像光的胎记。
“胎心稳定。”麻醉医生报数,“140,正常。”
周宁的手更稳了。
她想起三年前,庄严退休那天,把那件旧白大褂放在她手中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你们来划船。”
她当时哭了。
现在她没哭。
她的手划开了最后一道屏障。
孩子的头娩出,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七秒后,第一声啼哭响彻手术室。
不是普通的啼哭。
那声音里混着荧光——孩子的声带振动时,喉咙深处透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随着哭声一闪一闪,像一盏刚刚点亮的灯。
周宁把婴儿托在掌心,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沾着血迹和羊水的小脸。
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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