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乡君乔迁国公府,谨致贺忱。
兹有户部积年账册若干,牵涉甚广,条理纷乱,太医院及户部诸员久疏难理。事关国计,亟待清厘。
素闻乡君精于数算,明察秋毫。
特恳请于景和十六年二月十八日巳时正(上午十点),于卫国公府前院客厅一晤,携卷求教,共商对策。
若蒙允准,幸甚。
专此奉达,顺颂
时祺
睿亲王 秦彦泽 顿首
景和十六年二月十七日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私印,依旧是那个“睿”字,朱红醒目。
帖子内还夹着另一张稍小的、质地普通的宣纸,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与印刷体的刻板截然不同:
“客厅为宜,避嫌。周晏同往。账册为真,疑窦颇多,可尽展所长。无需预备,人来即可。”
没有署名,但苏轻语一眼就认出,这是秦彦泽的笔迹。她在宫宴前收到的那份“注意事项清单”,就是这同样的字迹。
(果然是双重保险。正式拜帖用印刷体,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亲王下帖给有爵位的乡君,商议公务,地点选在国公府客厅,有第三人陪同,完全符合礼制。而私下这张手条……“避嫌”两个字真是简单粗暴又直击要害,“可尽展所长”是给她吃定心丸,“人来即可”……啧,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且听起来有点欠揍。)
苏轻语捏着那张手条,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确实欣赏这种高效、直接、不绕弯子的沟通方式。秦彦泽清楚她现在处境敏感(刚搬家,风头正盛),所以把一切都安排在最合规、最无可指摘的框架内。甚至连“无需预备”都考虑到了——是怕她为了这次会面熬夜准备,还是……单纯觉得她临时发挥就够用了?
另一方面,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见面地点和注意事项都提前规划好的感觉,又让她有点微妙的不爽。
(喂!我好歹也是个有独立人格的现代女性!虽然知道你大概率是好意,但这“一切尽在掌控”的作风……果然很“秦彦泽”。)
“小姐?”云雀见她盯着帖子不说话,小声问,“睿亲王殿下……这是要请您帮忙查账?”
“嗯。”苏轻语把帖子和手条仔细收好,“很大的账,户部的,积年旧账,太医院和户部自己人都搞不定。”
云雀倒吸一口凉气:“户部的账?!那……那得多麻烦啊!小姐,您答应吗?”
苏轻语走到窗边,看着惊鸿院里那棵玉兰树。花苞又长大了一些,顶端露出了些许洁白。
“为什么不答应?”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意,“送上门的实战机会,还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正好检验一下,我那些‘奇技淫巧’,到底有多大用处。”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秦彦泽正式将她纳入了他的“事务体系”,开始交付实质性的、有分量的工作。这比任何空洞的赏识或礼物都更有价值。
“云雀,去前院找福伯,就说睿亲王殿下明日巳时的约见,我这边没有问题,会准时在客厅等候。请福伯帮忙安排一下客厅事宜。”
“是,小姐!”
“还有,”苏轻语叫住她,“跟春兰说一声,明天巳时前,准备一壶雨前龙井,一壶桂花蜂蜜水,几样清淡不腻口的点心。茶具用素雅些的瓷器就行。”
云雀眨眨眼:“小姐,您还准备招待殿下茶点?” 她以为这种公务会谈,就是干巴巴说正事呢。
“礼节而已。”苏轻语笑了笑,“他备他的礼数,我尽我的地主之谊。至于喝不喝,随他。”
她才不会因为对方是亲王就诚惶诚恐呢。合作伙伴,就该有合作伙伴的样子。该有的礼数周到,但也不必过分殷勤。
云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苏轻语重新坐回书案前,却没有立刻开始看书或整理笔记。
她在思考秦彦泽手条里那句“账册为真,疑窦颇多”。
户部积年旧账,太医院和户部自己人都理不清……还特意提到太医院?
(户部和太医院……交集在哪里?采购药材?器械?官员和太医的俸禄发放?或者……是某种专项拨款?比如疫情防治、军中医药、地方赈灾医药储备?)
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之前让孙老丈帮忙搜集的、关于大晟朝官制和六部职能的书籍,快速翻阅起来。
过目不忘的能力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扫描仪,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户部掌天下户口、田赋、俸饷、漕运、仓储、钱法、关税……太医院隶属礼部,然药材采买、疫病防治款项,多经户部核销……”
“景和十年,江北瘟疫,特拨白银八十万两用于购药施医,由户部与太医院协同督办……”
“军中常备药材,每岁由兵部具奏,户部拨银,太医院监制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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