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四:监管失职与疑似保护伞。”她翻到下一页,上面列出了几个官职和姓名,“经查,在异常高发时段,户部度支司郎中赵文博、太医院合署署丞孙永,两人不仅未履行正常审核监管职责,反而多次在存在明显疑点的采购批文上快速签押放行。且此二人在景和十三年初,即异常采购高峰结束后不久,分别获得了擢升。赵文博调任油水丰厚的漕运清吏司,孙永升任太医院院判。”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此外,在比对历年批文笔迹时发现,景和十一年下半年至十二年间,部分由‘惠民药局’供货的批文,其核验官员签章处的笔迹,与赵文博、孙永二人日常公务笔迹存在细微但可辨识的差异。疑似……代签。”
“什么?代签?!”周晏失声叫了出来,脸色瞬间变了,“乡君,此事当真?笔迹差异可确凿?”
(来了来了!大纲里的钩子!)苏轻语心中一定,点头道:“初步比对如此。陈、李二位先生精于书法摹写,他们亦觉有异。原始批文档案已带来,请王爷、周长史过目。”
她示意云雀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个锦盒呈上。里面正是那几份可疑的批文原件。
周晏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取出批文,又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赵、孙二人其他经手文件的副本,就着明亮的灯火,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瞪大眼睛,一寸一寸地对比起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秦彦泽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周晏身侧,俯身看去。他虽未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前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李擎也起身走了过来,浓眉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厅内静得可怕,只有周晏翻动纸张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周晏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都被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血色尽褪,手指颤抖地指着批文上的一处签押,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您看!这‘文博’二字的起笔勾连!还有这‘永’字最后一捺的力道!虽然摹仿得极像,但细节处……尤其是这份景和十二年三月的批文!这绝非赵文博亲笔!孙永这份也……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有人仿冒笔迹代签!”
他猛地转向苏轻语,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惊:“乡君!若非您提出比对笔迹,我们可能永远只会盯着数字,而忽略了这最直接的伪造证据!这……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失职,这是有预谋的、系统的伪造公文!是重罪!”
秦彦泽接过那份批文,对着灯光,看得极其仔细。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映照出一片冰封的怒海。他的侧脸线条僵硬如石雕,拿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带着血腥气,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虚报冒领,操纵市价,垄断输送,如今……连朝廷公文章印都敢伪造。”
他抬起眼,看向苏轻语。那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怒,有凛冽的杀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审视。
“苏轻语,”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直呼她的名字,“你这份‘初步结论’,可不仅仅是‘初步’。”
他走到厅中,负手而立,玄色氅衣的下摆在灯下划过冷硬的弧度。
“周晏。”
“下官在!”周晏立刻躬身。
“即刻拘拿赵文博、孙永。以核对旧档为由,请他们‘协助调查’,封锁其府邸,搜查一切文书往来、账册私产。记住,要‘请’,莫要惊动太多人。”秦彦泽的指令清晰冰冷。
“墨羽。”
黑影应声显现。
“带人盯死‘惠民药局’及刘裕。许进不许出。查清其所有资金脉络、仓库货品、以及与赵、孙之外所有官员的勾连。必要时候,可用刑。”
“是!”
“此外,”秦彦泽略一沉吟,“赵文博能稳坐度支司郎中多年,孙永能在太医院步步高升,背后必有人扶持。给本王顺着他们的升迁路径、姻亲故旧,往下挖。尤其是……与宫中、与朝中某些派系,有无牵连。”
他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出鞘的冰刃,切割着沉疴旧疾。
苏轻语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些“初步结论”,已经点燃了引信。一场针对户部、太医院乃至更深层势力的风暴,即将来临。
布置完毕,秦彦泽再次看向苏轻语,语气稍缓,但依旧凝重:“此事你居功至伟。后续审讯查证,或许仍需借重你的数据分析之能,从口供与赃物中梳理脉络。”
“臣女分内之事。”苏轻语应道。
秦彦泽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难掩疲惫却目光清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对李擎道:“国公,苏乡君连日辛劳,费心耗神。王府库中有些上好的血燕和长白山老参,明日我让人送来,给她补补精神。”
李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彦泽有心了。苏丫头,还不谢谢王爷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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